秦昔漂浮在一片无边际的黑暗中。
他看着像是一个淡蓝色的光团。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团光。
在黑暗的正中央,有一团深红色的光晕悬浮着。暗沉的、浓稠的光。
赵锰的灵魂。
秦昔的淡蓝色魂魄缓缓飘上去。
淡蓝色的光始向外延伸,像藤蔓一样缠上了红色光晕的表面,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
红色光晕没有任何反抗。
它甚至像是在配合——主动收缩让蓝色的光更顺利地覆盖住外层。
蓝色包裹住红色的最后一刻,所有感知同时涌入。
“呼——”
视野豁然开朗。
轿子在摇晃。明黄色的轿帘在眼前随着步伐节奏左右微晃,外面的阳光透过帘缝投进来。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味,龙岩香的味道。
秦昔活动了一下手指。
感受到每一根手指都稳定有力,他握了握拳。
力量。
纯粹的、不打折扣的力量感,和李福安那种营养不良导致的绵软无力感完全不一样。
呼吸畅通无阻。
视野也不一样了。
视野也不再下意识的压低——可以自然的看出去,能看到轿帘外抬轿太监的后脑勺,能看到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一角飞檐。
再也没有恐惧的牵制,不会因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下意识低头。
秦昔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赵锰的身体。
墨色龙袍裹着一具高大修长的男性躯体。
肩宽,背直,腰线清晰。
龙袍的面料是极细的织金缎,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密得不像人工所为,龙纹盘踞在胸口和双肩,鳞片上的金线在光影中明灭。
腰间束着镶玉的腰带,玉佩垂在左胯,随轿子的晃动发出极轻的撞击声。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体验到力量感。
秦昔在李福安的身体里活了不到一天,但那一天已经足够让他理解残缺是什么意思。
不单是指阴茎被切掉这种生理层面的残缺——而是一种全方位的的不完整:力气不够,呼吸不畅,内心恐惧,声音尖细,走膝盖疼,胯间永远有一股尿骚味,每一次对话都必须下跪,每一个眼神都必须回避。
那具身体从头到脚都在向他传达同一条信息:你不配。
而现在,赵锰的身体说的是另一句话:一切皆可。
“掉头。回宫。”
这是秦昔用赵锰的嗓音说出第一句话。
低沉的、浑厚,和李福安那种尖细的、颤抖的、随时准备求饶的太监腔完全不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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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抬轿太监齐声应答,步伐不停,只是弧度拐了一个弯。轿子平稳地掉头,向干清宫的方向折返。前后的带刀侍卫没有一个人多问一个字。
秦昔坐在轿中,攥了攥拳头,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