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在讲台上说"陈思雨同学的作文写得非常好,建议家长可以培养一下"。
她坐在下面,高兴得拼命忍着笑。
回家的路上给思雨买了一盒十二色的彩色铅笔,思雨抱在怀里像得了宝贝一样。
她想到了思雨初二的时候,学校组织去省城参加一个作文比赛。
报名费两百块,来回的车费和住宿费加起来大概要五六百块。
思雨拿着报名表回来,在饭桌上说"妈,学校有个比赛,但是要花不少钱,我觉得算了吧"。
那时候家里经济还没有现在这么紧张,她二话没说就签了字交了钱。
思雨在那个比赛里拿了二等奖,回来的时候在大巴车上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妈,我得奖了!回去请你吃包子!"
一块五一个的鲜肉包。今天早上她说想吃的那种。
沈若兰深吸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睛,用手掌把脸上的泪痕全部擦干。擦了两遍,确认脸上没有水渍了,才低头看手里的招生简章。
她把那滴泪的痕迹又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她把简章按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四折,边缘对齐。
然后把杂志彩页和课程表放在上面,用橡皮筋松松地箍好,放回了第二层抽屉的原位。
她关上抽屉,站起来。
台灯还亮着。她伸手去拧开关,手指碰到台灯脖子上贴着的那张便利贴。粉色记号笔的字迹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加油加油!考不上就去搬砖!"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拧灭了灯,走出了陈思雨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沈若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的眼睛是干的。
哭过之后反而比哭之前更干燥了,像是眼泪把眼球表面的水分全部带走了。
她眨了几下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杯凉白开上,没有去拿。
一万六千块钱。
一年的费用。四年就是六万四。再加上其他的,书本费、保险费、军训费、社团活动、考证、实习期间的开销……最少也要八万到十万。
家里现在欠着三十万。
陈建国月入四千,可能还保不住。
自己在馨然做兼职,每个月排满了也就八千到一万出头。
刨去房租、水电、伙食、思雨的补习费、每月还的最低还款额……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不会超过两千块。
两千乘以十二,两万四。
思雨明年六月高考,如果考上了,九月就要入学。从现在到明年九月,满打满算十三个月。两千乘以十三,两万六。
学费加住宿费第一年就要八千。生活费每月八百,九月到次年六月十个月,八千。第一年的硬性支出就是一万六。
两万六减去一万六,剩一万。
一万块钱。留给后面三年的所有意外和缺口。
不够。远远不够。
沈若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打开了馨然员工端APP。
APP的界面很简洁。
顶部是她的工号和姓名:"0397沈若兰"。
下方是一个日历视图,标注着本月的排班情况。
已排的日期格子是绿色的,未排的是灰色的,不可排的是深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