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这是她在梦里最强烈的情绪。
但不是唯一的情绪。
在恐惧的底层,在更深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其存在的地方,还有另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让她的身体在梦中痉挛。
让她的腰不由自主地拱起。
让她的嘴里发出那些被陈建国听到的、含混的、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的话。
让她把睡裤湿透了一大片。
沈若兰睁开眼睛。
她的下唇咬在上下牙之间。门牙的切缘嵌进唇肉里,越来越深。一丝铁锈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血。她咬破了。
她没有松口。
疼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那些画面碎片被疼痛暂时压了下去,退到了视野的边缘,但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那里。
像一群蹲在暗处的影子,随时准备在她一松懈的时候重新涌上来。
她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沾了一点血。她在黑暗中看不到血的颜色,只能感觉到那一小滴液体的温度和粘度。
那些”梦”越来越清晰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只记得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像是洗了一个太热的澡,醒来以后浑身发软,大脑像灌了浆糊。
她当时告诉自己:工作太累了,中暑了。
后来,那种”不适感”变成了一些更具体的、但仍然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一样朦胧的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她告诉自己:做了个荒唐的梦。人到中年,激素波动,做点奇怪的梦很正常。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有了画面。有了形状。有了气味。有了温度。有了那根让她的身体在睡梦中都无法忽视其存在的东西。
这还能叫”梦”吗?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像一道闪电。
又快又亮,照出了一个她不敢直视的轮廓。
那个轮廓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她拼命地、用尽全力地摁灭了。
不是的。
不可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可能的。
她只是太累了。
最近几个月,失业、债务、女儿的学费、那个家政的工作、每天骑车跑三四家,她太累了。
身体累,精神也累。
累到一定程度,做什么样的梦都不奇怪。
对。就是这样。太累了。
她的牙齿终于松开了下唇。伤口在空气中微微发疼。舌头舔过去,是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没有躺下去。
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