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再来一遍。
就是为了日历上那个数字。16000。
就是为了眼前这双腿。
为了这双腿的主人能坐在大学的教室里,用新的荧光笔在新的课本上画重点,喝着牛奶,跟室友聊天,不用操心学费的事情。
她的鼻腔里涌上来一股热意。
不是那种哭出声的、剧烈的、收不住的那种。
是很轻的、很淡的、像水龙头没拧紧一样一滴一滴往外渗的那种。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睫毛湿了一下,然后有两滴眼泪从她低垂的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滚了不到两厘米就落了下去。
滴在地板上。
木质地板。浅色。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比绿豆还小。
她的右手继续在裤脚上动作着,左手飞快地抬起来,用手背在脸颊上蹭了一下。
一秒钟的动作。
思雨站在上面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和低垂的肩膀。
“妈,弄好了没呀?”
“好了。”
沈若兰把最后一截折边理好,用拇指和食指沿着裤管底边捏了一圈,确保每一处都平整服帖。然后她仰起头,抬起脸,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
她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笑纹在下午的光线里清清楚楚。
“你走两步试试,看看长度行不行。”
陈思雨又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可以,这个长度刚好,谢谢妈!”
她弯腰伸手把沈若兰从地上拉起来。沈若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思雨歪着头看她,“妈你膝盖怎么老响啊,是不是缺钙?”
“你妈老了呗,关节都不好使了。”
“才三十八你就说老,我们学校有个老师四十五了还跑马拉松呢。妈你也去锻炼锻炼。”
“等你上了大学,你妈就有空锻炼了。”
“那到时候我们俩一起跑步!我在大学校园里跑,你在家这边跑,我们视频连线一起跑!”
“行,说好了。”
沈若兰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把秋季那件校服拿来,我给你缝扣子,别等明天手忙脚乱的。”
陈思雨”哦”了一声跑回房间拿校服去了。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就远了。
沈若兰站在客厅中间。
地板上那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已经在九月午后的干燥空气里蒸发得看不出痕迹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脚尖轻轻蹭了蹭那个位置,转身去找针线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