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块碎片:一张沙发。深灰色的皮面。她的胸口压在沙发靠背上面,身后有人在猛烈地撞击她。皮肉拍打皮肉的声音。啪啪啪的声音。
第八块碎片:一扇落地窗。九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金色的光。她面对着窗户站着,背后有人环住了她的腰。
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合在一起。
像一幅巨大的拼图在她的脑海中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成形。
每一块碎片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后就咔嗒一声锁死了,再也取不下来。
那双手。那种气味。那个声音。那张沙发。那扇落地窗。
全部指向同一个地点。
翡翠湾。1703室。
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沈强。
她睁开了眼睛。
商场的灯光涌进来,白的,亮的,像手术室的无影灯一样无处可藏。
她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了两个小点,然后慢慢适应了光线之后又散大了一点。
但她的眼球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焦点是虚的,落在三米之外的地砖上,一个人来人往的空白区域。
她的脸在变颜色。
从白变红。
那种红不是害羞的红,是血液在极度震荡之后突然涌上头部的红,像一盆热水从头顶浇下来。
太阳穴在跳,脸颊在烧,连耳根都是滚烫的。
然后又从红变回白。
血液退潮一样从脸上抽走了,留下一张比刚才更苍白的脸。
嘴唇在颤。
不是冷的那种颤,是某种东西在她的胸腔里坍塌了之后引发的余震。
“妈!葡萄糖买来了!”
思雨的声音从右边冲过来。
沈若兰猛地回过神,两只手在大腿上握了握,把手指上的颤抖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到思雨拎着一瓶小小的葡萄糖口服液跑过来,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妈你脸色好一点了没有?来,喝这个。”思雨把葡萄糖口服液的盖子拧开递到她嘴边。
沈若兰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齁甜的,糖水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那股甜腻让她的胃微微痉挛了一下。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她把瓶子握在手里,看着女儿蹲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心的样子,勉强又扯出了一个笑,“真的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脸色是不是好多了?”
“好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白。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啊妈?上个月也是,老说头晕,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了?”
“不用去医院,就是最近工作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你一天到晚都说休息休息就好,也没见你好过啊。要不这样,下周我陪你去社区医院做个体检?查个血什么的,看看是不是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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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说了算,下周去。”沈若兰敷衍地点了点头。
“你别敷衍我,我认真的。”思雨板着脸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凑过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烫,不是发烧。那就是低血糖,你以后出门前必须吃饱饭,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
“还有,你别老光吃面条和馒头了,要吃肉。蛋白质很重要的,我生物课上学过的,缺蛋白质会导致肌肉流失和免疫力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