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杯子的时候水流过她的手指,她盯着水流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关了水,擦干手,走出厨房,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有开。
她没有开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外面路灯的橙黄色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条窄窄的光带。
陈建国的那半边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凹痕。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掀开了自己那一侧的枕头。
一张灰蓝色的银行卡躺在枕头底下。
她看着那张卡。
卡面上有水渍干透之后留下的浅淡痕迹,是下午茶几上的柠檬水泼上去的。
右下角印着银联的标志。
没有名字,没有写金额。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
她在脑子里回放了一下下午离开1703的过程: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穴道里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她用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去他的浴室简单清理了一下,换了内裤,拉上工作服的拉链,拿起工具箱。
他坐在单人椅上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从开门到进电梯到骑上电瓶车到开出小区,这段时间她的记忆是灰色的,像一段被降低了分辨率的视频,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但细节全部模糊。
银行卡在她的工作裤口袋里。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是她拿工具箱的时候顺手从茶几上拿的?
还是之前?
还是更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到了楼下停好电瓶车的时候,她的右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到了它,然后在进家门之前把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些动作她都做了,但她做的时候大脑好像不在线,像另一个人在操控她的手。
她从枕头底下拿起了那张银行卡。
卡面的塑料在路灯的微光里反射出一点暗淡的光泽。
她用拇指摸了摸卡面上凸起的数字。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衣柜旁边,从衣柜门内侧的挂钩上取下了自己的挎包。
挎包的拉链拉开,里面是她的钱包、钥匙、手机充电线和一包纸巾。
她把钱包拿出来翻开,翻到最后面那一层,最深处的夹层。
那个夹层她平时从来不用,里面只有一张过期的超市会员卡和一张思雨小学毕业时拍的一寸照。
她把银行卡塞了进去。
塞在过期会员卡和一寸照的中间,卡面朝里,只露出灰蓝色的一小截边缘。
然后她把钱包合上,放回挎包,把挎包挂回衣柜门内侧的挂钩上,关了衣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