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兰沉默了很久。
她听懂了。
两万是恩赐,一万五是交易。
交易意味着她在这段关系里有了一个位置,虽然那个位置低到尘埃里面去了,但它是一个位置。
恩赐意味着她什么都不是。
“一万五。”她说。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同归于尽那句话,你没有回应。”
沈强站起来了。
他从沙发走到了沈若兰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米。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投下来的阴影刚好盖住了她的额头和眼睛。
“同归于尽这种话别再说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比我更怕这件事被人知道。”沈强微微偏了一下头,“你怕你女儿知道。你怕你丈夫知道。你怕你以前的同事知道。你怕街坊邻居知道。你怕你女儿的同学和老师知道。你怕的人比我多十倍,所以你不会捅出去。你刚才那句话不是威胁,是安慰你自己用的。你告诉自己我还有最后一张牌,这样你才能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而不会觉得自己太可怜。我理解,这张牌你留着,我不拆穿。但别真的打出来,打出来就不好看了。”
沈若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胸口在起伏。
呼吸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但幅度控制得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她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十个指头的指尖泛着白,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咬着牙看了他很久。
那个”很久”大概有十几秒钟。在这十几秒钟里面,沈强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睛里面发生的变化。不是某种单一情绪的涌现和消退,而是好几种东西同时在翻涌、碰撞、互相吞噬。有愤怒,有屈辱,有恐惧,有一闪而过的绝望,还有一种他很熟悉的、被戳中了软肋之后的疼痛。但这些东西最终都被她眼底那层冰冷的空洞压了下去,像沸腾的水被一块铁板盖住了。
然后她抬起了手。
右手。手指捏住了工作服最上面那颗扣子。
沈强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浅蓝色的布料从锁骨的位置松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圆领内搭的领口和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她的锁骨很薄,中间的凹陷处可以看到脉搏在一跳一跳地搏动。
第二颗。布料继续松开,白色内搭的领口往下延伸,隐约能看到胸口的起伏。
第三颗。
工作服的前襟已经完全敞开到胸部以上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在里面,布料贴着身体的曲线,E罩杯的轮廓在T恤下面撑出了两个饱满的弧度。
第四颗。第五颗。
从上到下,一颗一颗。
她的手指没有颤抖。
每解开一颗扣子的动作都是均匀的、稳定的、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
不快不慢,不犹豫不停顿,就像在完成一道她已经演练过很多遍的工序。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之后,她把工作服从肩膀上滑了下来。
浅蓝色的布料沿着她的手臂滑落到了手腕的位置,她两只手轻轻一抖,工作服掉到了地上,堆在她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