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陈建国之间的对话在最近两年里面逐渐退化成了这种信息交换密度最低的模式:一问一答,每个回答不超过三个字,不展开,不延伸,不触及任何与情感或关系有关的领域。
她转身回了厨房。路过灶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是暗的。
她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没有新消息。
她放下了手机。
拿起了灶台上面那口煮粥的锅,开始刷锅。
十二分钟之后她又拿起了一次手机。还是没有新消息。她这次在拿起手机之后做了一个动作:她打开了短信界面,翻到了通讯录最下面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上一条消息记录是五天前的,内容是沈强发过来的”下午照常”和她回复的”好”。简短到像两个自动回复程序之间的握手协议。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退出了短信界面,锁屏,放下。
然后她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是在心里面说的,嘴巴没有动,但那句话的措辞非常清晰:我只是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我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完全站得住脚的理由。在过去的几个月里面她已经学会了根据沈强的消息来调整自己的日程安排、穿着选择甚至心理状态。知道他的动态是一种自我保护手段,是一种主动的情报收集行为,目的是减少被动和措手不及的风险。她不是在”等”他的消息,她是在”监控”他的消息。
这两者是不同的。
她确信它们是不同的。
下午两点,陈思雨出门去了周小曼家。陈建国在沙发上面看了一会儿电视之后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就走了,没有说去哪里,也没有说几点回来。
家里空了。
沈若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手里拿着一本陈思雨放在茶几上面的《高中英语语法全解》,翻开了一页,上面是定语从句的讲解,密密麻麻的英文例句和中文注释。
她的眼睛在看着这些字但大脑没有在处理任何信息。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面机械地划着,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她放下了书,拿起了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了馨然家政的排班系统看了一下自己这周的排班表。
周一上午十点翡翠湾12栋602户,户主姓李,常规保洁两小时。
周二下午两点翡翠湾6栋1703户。
1703。
她的目光在”1703”这个数字上面停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退出了排班系统。
周二排的是1703。也就是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她后天下午会去沈强家里。但”如果一切正常”这个前提是建立在沈强没有取消预约的基础上的。他现在出差了。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之后会不会照常预约?他有没有可能这次出差之后就不再预约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她的胃部收缩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类似于突然踩空一个台阶时候的那种坠落感。
她站起来走到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了台面上面。然后她又拿起了手机。
没有新消息。
“你到底在等什么?”她在心里面问自己。这个问题的语气是带着一种质问意味的,像一个审讯官在对嫌疑人施压。
“没有在等什么。”她在心里面回答自己。”只是习惯性地看一下手机而已。所有人都会时不时看手机的,这很正常。”
正常。
她在客厅里面走了两圈,然后坐下来打开了电视。换了五个台,每个台停留不超过十秒,最后关了。
窗外面的天开始暗了。
十一月的澜城日照时间短,下午四点半天色就开始灰了。
窗帘没有拉,灰蓝色的暮光透过玻璃照在客厅的地板上面,把茶几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亮了。
她的手以一种自己都觉得过快的速度抓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