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么枯燥的东西,他看得这么入神。
殿内极静。
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
我看完田亩清册,又抽了一卷兵部军籍名录。某府某卫,在册兵丁几何,缺员几何,马匹多少,铠甲几副……
字在眼前飘。
又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脖子开始发僵。
我揉了揉后颈,抬眼看见杨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已经换了几卷。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太监端着茶盘进来,轻手轻脚地在案边各放了一盏温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茶还挺香,不愧是宫里的东西。
我端起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总算舒服些。
杨广也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目光仍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午时正,殿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小太监抬着食盒进来,在偏厅布菜。四菜一汤:清炒菘菜、醋芹、炙羊肉、鱼鲙,还有一壶温过的梅子浆。
“殿下,萧姑娘,请用膳。”孙宦官立在门边。
杨广这才放下手中的卷宗,洗了手,在主位坐下。
我也跟着坐下,这才发觉确实饿了。
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夹一两筷,咀嚼得很慢,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摊在旁边的那份奏疏。
实在太无聊了,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破了我定好的四条规矩。
“殿下,陛下让咱们看这些……到底要干啥?”
杨广放下筷子。
瓷筷搁在青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响。
“看。”他说,“看完自然知道。”
我嘀咕:“这不等于没说吗……”
午后困意汹涌袭来。
我强打精神,又抽了一卷工部水利奏报。某河某堤,需修缮长度几何,预估工料多少,征发民夫数目……
字在眼前打转。
头一点,差点磕在桌上。
猛地惊醒,额上已是一层薄汗。
抬眼,杨广还在看。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他却浑然不觉,已经看了十几卷了。
……这耐力,服了。
我甩甩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