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两全之策?好一个两全之策!
这哪里是什么折中?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每年保举一二”——名额掐得死死的,一年全国才几十个名额,塞牙缝都不够!
“郡守名士举荐”——推荐权牢牢握在地方豪强手里!寒门想被举荐?先给豪强当十年门客吧!
“朝中复核”——复核权还在世家把持的朝廷手里!你寒门就算侥幸被举荐,到了长安,照样能被一句“品行有亏”刷下来!
这根本不是开新路,这是在旧墙上开一扇巴掌大的小窗,然后对寒门说:看,给你们开窗了,够仁慈了吧?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提议听起来太体面、太合理了!
合理到让大多数只想“安稳”的官员都觉得“可以接受”。一旦皇帝点了头,今天这场轰轰烈烈的辩论、这三天的殚精竭虑、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科举会被这个“寒士贤良科”彻底架空,名存实亡。
旧秩序纹丝不动,只是多了一层更精致的遮羞布。
我猛地看向杨广。
他站在那里,背脊依旧挺直,但眉头锁得死紧。
显然,他也瞬间看穿了这个提议的毒辣,它精准地踩在了“改革”与“守旧”最微妙的平衡点上。
用“让步”的名义,行“绞杀”之实。
裴仁基在旁边低吼了一句“放他娘的屁”,拳头捏得咯咯响,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下嘴。
因为这提议表面上,确实“没什么不好”啊!
殿内气氛开始微妙倾斜。
许多官员交头接耳,频频点头,看向独孤泓的眼神充满敬佩。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棘手的事,居然能想出这么“圆满”的解法。
就在这紧要关头。
杨广动了。
他没有像裴仁基那样暴怒,也没有急着反驳。他只是向前一步,先向独孤泓躬身一礼,姿态恭敬:
“太傅体恤朝局,用心良苦,儿臣……感佩。”
先肯定,把对方的道德高地压下来。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面露赞同的官员,声音很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太傅此议,确为老成谋国之言。若只为‘安抚寒门’‘彰显朝廷恩德’,此法……甚好。”
他顿了顿。
就这一顿,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广抬起眼,看向御座,声音依旧平稳,却每个字都像重锤:
“但,儿臣今日所求,非为‘安抚’,非为‘恩德’。”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儿臣是要在这堵‘认命’的墙上,凿开一道真正的、能让光透进来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