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从包袱里扯出陇西的破地图和金城县那堆看了八百遍的破资料,就着车窗透进来的、惨白惨白的天光,硬着头皮又看了起来。
陈望,王家,科举,死人……
对,就看这些,这些才是正事,你是来干正事儿的。
走了估摸个把时辰,前面车队慢慢停了。
路被塌方的土石堵了。领队的郡兵一脸“惶恐”地请罪,说前两天下雨,山体松动。
塌方?这么巧?
杨广在车里,帘子都没掀:“绕路。”
“殿下,这石头挡道,末将挪开便是。”宇文成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戳在那儿,眼巴巴看着杨广的马车,又看看石头,似乎杨广一点头,他就能把那石头当沙包扔出去。
马车里的人语气平淡无波:“不必,留着。”
“哦……”宇文成都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一瞬,老老实实抱拳,“是,殿下。”但还是不死心地小声补了一句,“其实不费事……”
我看着他那副“一身力气无处安放”的憋屈样,烦闷都冲淡了些。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脑子里全是用他那身怪力解决问题,现在又加了一条:听殿下命令。
这一绕,就是两个多时辰的崎岖山路。
马车颠得我早饭都快吐出来了,死死抓着窗框,手背伤口一阵阵抽痛。
云枝脸白得像纸:“小姐,这路……太吓人了。”
是吓人。
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路窄得只容一车。这要上面滚下几块石头……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前面那辆玄青色马车。它走得稳稳当当,车夫技术好得能在钢丝上跳舞。
“殿下在看图呢。”云枝忽然小声说。
我顺着她目光看去,杨广那车的车窗帘子掀起一角,能看见他侧影,正低头看膝上摊开的什么东西,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像在……量距离?
他在干什么?算时间?
午时左右,又出幺蛾子。
引路的乡导在一个岔路口“不小心”带错了方向,等发现时,车队已经陷进一片林深草密的谷地。
那乡导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老泪纵横,说自己老眼昏花,求殿下饶命。
重新找到路,已近未时。
计划中该吃饭歇脚的驿亭,空无一人。
不是荒废的空,是“刚被搬空”的空。
水井被大石堵着,灶台还是温的,地上连片菜叶都没有,但墙角扔着半个没啃完的胡饼,还新鲜着。
侍卫汇报,“灶台还是温的,地上有新鲜脚印,可人全没了。”
杨广“嗯”了一声,没多说,只下令:“原地休整一刻,用干粮。”
我下车透气,站在驿亭外的土坡上往回看,来路蜿蜒隐入山间,鬼影都没一个。
但我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看着大隋的晋王殿下,如何在王氏的“地盘”上,被巨石拦路、陷入密林、狼狈地啃冷硬干粮。
我没什么胃口,索性坐在那发呆。宇文成都凑过来,递来一个肉饼,“早上买的,还温乎,你垫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