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淡,但没得商量。
“是,殿下。”我认命地拿起那两张轻飘飘却感觉重如千斤的纸,挪到旁边那张小几后坐下。
铺开纸,磨墨,提笔,努力集中精神。
“考场防作弊流程”……第一点,进场搜检……
开始还行,可精神高度紧绷跑了一天,这会儿一坐下来,被这满室寂静和暖融融的烛火一烘,困意就像涨潮一样,一波波往上涌。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手里的笔有千斤重,眼前的字开始跳舞、模糊……不行,不能睡,杨广还在对面呢……下一项是号舍巡查……巡查频次……
脑袋一点,一点,终于抵抗不住地心引力,额头轻轻磕在了微凉光滑的紫檀木几面上。
就趴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他看完那页书……
意识,彻底滑入黑暗。
……
迷迷糊糊的,好像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还在跟“如何防止夹带”死磕,总觉得有漏洞。然后,脸上忽然有点……痒?
不是蚊子,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微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有点像指尖,但更轻,像羽毛拂过。它先是在我额前流连,轻轻拨弄了一下散落的碎发,然后,慢慢地,顺着眉骨,滑到眼角,最后,似乎停在了我因为侧趴着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接着,那触感顿了顿,然后,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轻轻地,捏了捏。
我睡梦中不舒服地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想躲开。
那触感立刻消失了。
“咚——咚!咚!咚!”
遥远而清晰的打更声,像根小锤子,猛地敲进我混沌的睡梦里。
四更天了?!
我猛地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下意识地,带着未散的懵懂和惊醒的慌乱,抬起头——
然后,我就愣住了。
杨广不知何时,从书案后,坐到了我对面,小几的这一边。
他就坐在那里,手臂随意地搭在几面上,一只手甚至离我压着的草案只有寸许。而他的脸,离我……不远不近,刚好能让我在昏暗烛光下,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没在看书,也没在做任何事。
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很深,很静,像窗外沉沉的夜色,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专注。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他就这么一直……看着我睡觉?
看了多久了?
还是……他刚想叫醒我?
巨大的尴尬瞬间攫住了我,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刚才……没流口水吧?没打呼吧?睡相应该……不难看吧?
混乱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我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瞪大眼睛,傻傻地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