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伤口收得七七八八,精神也好了许多。
有时换完药,杨广会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卷文书低声念给我听。多是朝中动向,各地奏报。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念来给我解闷。
但我听得懂里面的刀光剑影。
这天,他念到一份关于太子的,语气平淡地提起东宫近日如何不安分。
我靠在枕上,看着帐顶交织的绣纹,忽然开口:“那个寒门学子……孙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突兀。
杨广翻动纸页的手顿了顿。
“世家指使,”他放下文书,语气没什么波澜,“许了他家人富贵平安。可惜,他赌输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为了搅乱科举,给殿下添堵?”
“不止,”杨广侧过脸看我,窗外天光在他轮廓上勾了道冷硬的边,“这件事,背后是东宫。”
我懂了。
新政太成功了。
陇西科举的声势,让太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有证据吗?”我问,“指向东宫的证据。”
“没有。”杨广答得干脆,“刺客当场自尽,线索全断。孙槐的家人,当日就被发现死于家中,说是……染了急疫。”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后背却爬上一股寒意。
真狠。
为了灭口,连无辜妇孺都不放过。
“那……就这样算了?”我下意识追问。
杨广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倾身过来,手指抚过我颊边散落的头发,眼底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有些慑人。
“锦儿不必担心这些。”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从容。
“一年内,”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一定会以太子妃之礼,风风光光,迎你入东宫。”
我:“……”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
胸口堵得慌,又觉得荒唐得想笑。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刺杀案、太子反扑、朝局动荡……他想到的下一步,居然是算着日子要娶我?
我别开脸,躲开他的手指,闷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三日后。”他收回手,语气恢复平日的沉稳,“等你伤再好些,路上少受些颠簸。”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坐回原处,重新拿起那卷文书,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与婚嫁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谈。
屋里又只剩下纸页翻动的轻响。
这晚,云枝备了热水。我坐在木桶里,伤口附近用软巾避开,温热的水汽舒服的人几乎要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