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不必多礼。”杨广扶了一下,“萧姑娘安然送回,也当面向贺公交代一声,这些日子,让您挂心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老贺连声道“不敢”,把我们让了进去。
我全程都有点懵。
贺璟一直站在老贺身后,他先飞快地扫了我一眼,见我全须全尾、脸色尚可,才向杨广行礼。目光和我对上时,他眼里情绪翻涌,有关切,有痛楚,还有些别的。
我心头一涩,慌忙挪开了眼。
更让我发懵的是,杨广和老贺寒暄了几句后,竟直接道:“贺公,可否借书房一叙?”
老贺显然也愣了下,但立刻道:“殿下请。”
两人就这么把我撂在厅里,一前一后进了书房。贺璟看了我一眼,低声问了句:“伤……都好了?”
“好多了。”我小声答,依旧不太敢看他。
书房门关了挺久。
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云枝给我倒的茶都凉透了。贺璟也沉默地坐着,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门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老贺脸上瞧不出太多端倪,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些,对着杨广抱拳:“殿下之意,老夫明白了,殿下慢走。”
杨广点点头,目光转向我:“好生休养。”说罢,真就告辞走了。
送走这尊大佛,我立马拽住要回房的老贺:“贺伯伯!他跟您说什么了?”
老贺脚步一顿,回头看我,那张惯常严肃的脸,表情有点古怪,像憋着股气,又像是没辙,最后哼了一声:
“说什么?表忠心!认岳父!”
我:“……???”
表哪门子忠心?认谁家岳父?!
老贺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傻样,没好气地又哼一声,压低了嗓门,带着点咬牙切齿:“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不声不响把老子闺女拐出去俩个多月,差点把小命交待了!回来倒好,登堂入室,话摆得明明白白,一点弯子不绕!”
他摇摇头,背着手往里走,嘴里还嘀咕:“……偏偏话说得让你挑不出理,姿态也放得够低……娘的,老子当年打仗要是有他这脸皮和心眼……”
我站在原地,夜风凉飕飕一吹,脸上却烫得厉害,脑子里嗡嗡响。
晚饭是久违的家常菜。老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都是我爱吃的。
饭菜可口,可吃到嘴里,滋味却有些模糊。
老贺问了几句陇西的见闻和伤势,语气寻常,仿佛我只是出了一趟不短的远门。只有贺璟,一直很沉默,只在我提到伤口恢复时,筷子微微顿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平静,也吃得人心里发空。
饭后回房,云枝早已备好热水。泡在阔别已久的浴桶里,被熟悉的花香和暖意包裹,浑身的骨头缝似乎才真的松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