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缘分,”他缓缓道,“比本王以为的,要深得多,也早得多。”
说完,他不再言语,重新将我按回怀里,更紧地抱住。
温暖的体温,沉稳的心跳,干净的气息,他将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世界里。
又过了不知多久,窗外的更漏隐约传来。
他稍稍松开怀抱,但手臂仍环着我,另一只手托着我的后背,将我稳稳扶起。
然后低下头,一个吻落在我眉心。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他身上干净的墨香,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很晚了,”他低声说,嘴唇仍贴着我的额发,“回去吧,锦儿。”
稍稍退开,看着我的眼睛,“我们……来日方长。”
我跟着他的近卫走出暖阁,踏入晋王府浓稠冰凉的夜色里。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
方才的暖意和困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法驱散的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那种……站在万丈深渊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深不见底的黑色云雾时,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那八句我曾在二十一世纪某个闷热得令人烦躁的午后,蹲在瓦砾尘土之间,带着一丝考古发现般的新奇和感慨,一个字一个字仔细辨认、誊录在笔记本泛黄纸页上的残诗。
我始终以为,它不过是漫长历史中某个无名过客、某个落魄文人、甚至是某个近现代附庸风雅者随手留下的涂鸦痕迹。
我从未想过,它会有一张清晰的面容。
会有温热的呼吸。
会有沉稳的心跳。
会有真实的体温。
会这样用深沉难测的目光注视着我。
会这样用坚实有力的手臂拥抱过我。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轱辘声单调而空洞。
这诗……
确实是我在2025年的扬州,在一面断墙上看到的。
这一千四百多年间,那面墙是怎么在战火、风雨、朝代更迭中留存下来的?那些炭笔写的字,是怎么穿越了唐宋元明清,一直等到一个叫林晚的历史系学生,蹲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辨认的?
然后,这个名叫林晚的学生,阴差阳错,或者说,被这诡异的诗句牵引着,跨越了一千四百多年的时空洪流,来到了写下它的时代。
与写下它的那个人……
相识,相知,……相爱。
这个认知,比陇西郡那致命的一刀更尖锐地刺入我的胸膛,比刚穿越时得知自己将是“萧皇后”更令我感到天旋地转的荒谬。
它像一记无声却狠绝的重锤,不是砸在皮肉上,而是直接砸在了我对世界、对时间、对自身存在最基础的认知框架上,砸得它寸寸龟裂,摇摇欲坠。
这是不是说明,我穿越到这个时代,我成了“萧皇后”,也许……不是偶然?
那首诗,根本不可能完完整整地、毫发无伤地存在在那面墙上一千多年。
除非,真有什么所谓的时空缝隙,在那一刻悄然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