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不。
一个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从心底最深处挣出来。
不是的。
脑海里的画面,忽然失控般涌出。
不是史书冰冷的字,不是那首玄而又玄的诗。
是活生生的他。
是有温度、有气息、会疼会累的杨广。
是上元夜,他挑眉看来的那一眼,眸中映着长安不夜的灯火,亮得灼人;
是黄河边他说“功在千秋”时,眼中映出的山河万里;
是文思阁烛火下,他写下“不灭之光”,笔尖的光芒灼痛了我的眼;
是太极殿上,他背对群臣说“此路必开”时,孤绝如悬崖青松的背影;
是在金城县,他手指抚过我眼底时,那片刻停滞的呼吸;
是陇西郡,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我,手臂颤抖却声音嘶哑:“别睡。”;
是马车里,他枕在我膝上轻叹“累”时,卸下所有盔甲的脆弱;
是昨夜暖阁,他低头为我包扎伤口,烛光在睫毛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是他吻我时,唇上灼人的温度,和眼底要溢出来的占有和偏执;
是他提起“开皇十年”时,侧脸线条里透出的无边孤寂。
这些画面,带着温度,带着气息,带着他怀抱的力度,带着他心跳的声响。
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诗是死的,墙是塌的,巧合或许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安排好的。
可是。
我的心跳是真的。
总为他悬在半空的情绪是真的。
气他恼他,又忍不住想靠近他,是真的。
看见他孤独时心里发疼,是真的。
想要他平安,想要他得偿所愿,想要他……不再是一个人坐在废园里对着断墙写诗,是真的。
这份混乱的、滚烫的、夹杂着恐惧想逃却又无法割舍的感情,是真的。
混乱的潮水,慢慢退去。露出心底被冲刷过后,坚硬而清晰的礁石。
如果。
如果这跨越一千四百年的时空,这无数的阴差阳错,真的有什么“天意”。
如果这“天意”,就是让我来到他身边。让我看见那首诗,记住那首诗,穿越而来,在万千人中走向他,爱上他。
那么。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