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我拧腰发力,刀划弧线削他肋下。
“弧线太僵。”他侧身让过,刀背顺势压住我刀身,“腰劲带腕,不是腕带腰。你腕力不够,硬甩只会脱手。”
一次又一次。
汗湿透了里衣,夜风一吹,冰凉。胳膊酸得抬不动,虎口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每次只点破一处,点到即止。
“转身那半步,是她旧伤。抓她转身时,攻她下盘。”
“反手刀变招慢,逼她换手,那就是你的机会。”
“她快,你别跟她拼快。稳住下盘,等她力竭。”
不知过了多久,贺璟格开我最后一刀,收势。
“行了。”
我拄着刀喘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他走过来,拿走我的刀。月光下,他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
“明天卯时,继续。”说完,转身走了。
我点头,拖着腿回房,泡进热水里,酸痛才迟钝地涌上来。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拆招的画面:右肋破绽,转身旧伤,反手刀的弱点……
夜更深了。我瘫在床上,像一摊被捶烂的泥,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嗡嗡作响,盖过了所有对宴会、对刺杀的恐惧:
要死。
累死了。
贺璟简直不是人。
这哪是教功夫,那是拿我当铁在炼。每一句指点都像锤子砸下来,逼着我把那些死亡预兆拆解、重组、再拆解。
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抬一下都抽着筋疼。虎口破了,火辣辣地提醒着握刀时的每一次失误。腰更是酸得厉害,拧那一下的劲儿好像还拧在那儿,没散。
我就这么直挺挺地躺着,盯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明早还得去便民讲席。
想到还要早起站在坊口扯着嗓子讲两个时辰,腿肚子就更哆嗦了。
睡,赶紧睡。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把那些刀光剑影从脑子里赶出去。
什么突厥女武士,什么东宫阴谋,都滚蛋。
现在天大的事,就是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是被上了发条。
上午,雷打不动溜去便民讲席。嗓子哑了也得讲,腿站麻了也得撑着。
那个带石板来的少年已经能歪歪扭扭写下“租契”俩字了,浆洗坊的大婶拉着我又问了工钱算法。
看着他们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睛,我才能暂时把脖子后面那点发凉的危机感压下去。
下午,一头扎进小厨房。冰糖雪梨、杏仁豆腐、酒酿圆子……变着花样折腾那点糖冰和食材。
王婶子从最初的“小姐使不得”,到现在已经能淡定地帮我看着火候,偶尔还指点一句“糖冰这会儿放正好”。
那只白瓷盅每天傍晚准时被秦义取走,深夜再干干净净地还回来。盅底再没出现过字条或花瓣,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等老贺屋里的灯熄了,我就摸黑溜去后院,贺璟总在那儿等着。
头两天我还是单方面挨捶。
但慢慢的,那些被贺璟拆解得支离破碎的“死亡路数”,在我脑子里拼凑出了轮廓。
我知道了那女人反手刀发力最别扭的角度,知道了她转身时右脚那半步是因为旧伤拖累,知道了她虚招后真正的杀招习惯藏在第三式。
第五天夜里,我甚至在一次对练中,提前预判了贺璟模拟的一次肋下突刺,反手用刀柄磕开了贺璟的刀锋,顺势近身,肘击直取他右肋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