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心里倏然定了。什么害怕,什么担心,通通散了。
躲不过的。
从预知里那道刀光开始,从沙苾盯上我的那一刻开始,这一刀,早晚要来。与其在某个暗巷里被偷袭,不如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把一切都摊开。
何况,我练了七天,摔了七天,浑身骨头都在疼,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我转头,看向又欲继续开口阻拦的杨广。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不可察的急。他想说话,想用更重的言辞把这件事挡回去。
在他开口前,我却极其坚定地,对他摇了摇头。
眼神对上。
别拦我。
这一战,我必须打。
而且,我必须赢。
不只是为那套“两国邦谊”的漂亮话。
是为了贺璟那七天夜里,一招一式拆给我看的狠劲。
为了我自己这七天摔过的每一次,虎口磨破的每一层皮。
也为了杨广,这个比谁都懂规矩、比谁都精于算计的晋王殿下。他怎么会看不出他的父皇要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用最不聪明的方式,在所有人都等着看戏的时候,明明白白地护在我前面。
这几乎是我第一次看他失控,为了我。
那么,这一架我就更不能躲了。
我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明月紧握着我的、冰凉的手,站起身。
鹅黄的裙摆拂过案几,在满殿死寂里发出极轻的窣响。
我走到殿中,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转身,朝御座方向,深深一礼。
“臣女萧锦,谢太子殿下抬爱,谢左贤王美意。”
目光越过沙苾那张刀疤狰狞的脸,定定落在他身后那个叫莎琳娜的女武士身上。她琥珀色的眼珠像冻住的兽瞳,里面没有情绪,只有冰。
“既然是为两国邦谊添彩,”我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臣女,愿与莎琳娜勇士,切磋几招。”
话音落下,我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紧接着转向御座,语速加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只是陛下,拳脚无眼,刀剑更甚。纵然双方皆存点到为止之心,也难保没有失手误伤之时。为免切磋不慎,伤及彼此,更恐因此小事,有伤两国和睦——”
我提高声音,掷地有声:
“臣女恳请陛下恩准!此番切磋,双方皆用宫中武库特制、未开刃之训练短刀!并请太医署遣经验丰富之太医,携急救之物,于殿侧随时候命!如此安排,既全了切磋之礼,又备了万全之策,方显我大隋既有应战之勇,亦有周全之智!”
这退路我早就想好了,选没开刃的刀,太医也得候着。万一真打不过,总不能真把命交待在这儿。
老皇帝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赞许的神色。他缓缓颔首:“准奏。”
“依萧丫头所言。取未开刃之刀,传太医候命。切磋之事,既为助兴,更需谨记,点到为止。”
“谢陛下恩准。”我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突厥使团的方向。
莎琳娜从沙苾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豹。从内侍手中接过那柄同样未开刃的短刀,握在手中。反手握刀,刀柄紧贴着小臂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