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狼牙随手塞进袖袋,重新瘫回去。
闭上眼睛,今晚的片段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刀光,杀意,沙苾阴毒的眼神,太子虚伪的笑容……然后,是杨广站起来的样子。
他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明明知道老皇帝在等什么……可他还是站出来了。用最划不来的方式,护在我前面。
晋王殿下……好像终于不只是那个永远在算计、永远冷静得可怕的晋王殿下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突然软了一下。
然后我就想抽自己。萧锦,你清醒点!你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可骂归骂,那点没出息的暖意还是缓缓涌了上来。
因为他好像,终于从那个完美无缺、冰冷坚硬的“晋王”壳子里,透出了一点活人的热气。
会着急,会犯错,会有软肋,像个……有血有肉、知道疼的普通人了。
回到贺府已经是深夜了。
云枝给我备了热水,我把自己整个儿泡进去,热气蒸上来,骨头缝里的疲惫才一点点化开。
其实身上没受什么大伤,就是胳膊和肩膀磕出了几块青紫。云枝拿着布巾给我擦背,碰到淤青的地方,我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都青了……”云枝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我趴在桶沿,声音有点发飘,“就是累,骨头像散架了。”
热水包裹着身体,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总算过去了。
我没死,没残,还把那个要命的局给破了。
心里那点小小的骄傲、劫后余生的得意,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冒了个头。
我把自己擦干,换上干净柔软的里衣,套了件外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一抬头,就看见贺璟站在廊下阴影里,抱着胳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廊柱上。
“还没睡?”我问。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伤怎么样?”
“没事,就磕青了几块。”我咧嘴笑,“阿兄教得好,没让她真砍着。”
贺璟没接这个话头,沉默了片刻,夜风在我们之间穿梭。
“那个摩诃可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很危险。”
我愣了一下:“啊?”
贺璟没解释,只是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但绝不是轻松。
“比起他叔叔沙苾,此人至少面上还有些风度。”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顿了顿,又补道,“但他们二人之间……”
“有矛盾,”我接上话,“今晚看出来了。”
“嗯。”贺璟点头,目光转向庭院深处,“他们使团还要在大隋留半个月。”
他没说下半句,但意思很明白:这半个月,不会太平。
他说完这句,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