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女子,怎么现在才认识。”
话落,满桌安静。
裴秀腮帮子还鼓着,嘴里塞满了羊肉,筷子悬在半空。她看看摩诃,又看看杨广,又看看我。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啥玩意?这人说啥呢?
我也懵了,他什么意思?
杨广手里的银刀顿了一瞬。
但他唇角笑意未变,继续片肉,刀尖沿着骨缝划开,慢条斯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宇文成都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羊肉。他咽下去,憨憨地来了一句:“现在认识也不晚啊!”
摩诃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笑声倒是爽快,方才那点叫人琢磨不透的东西散了大半。
“宇文将军说得是。”他冲宇文成都举了举碗,“是本汗说错话了。”
宇文成都嘿嘿一笑,端起奶碗跟他碰了一下,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银刀还在动。
片一片,放我碗里。
片一片,放我碗里。
但我已经吃不下了。
我盯着那片还在往碗里落的羊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件事,一件本不应该被忽略的事。
史书上写,隋炀帝死后,萧皇后辗转多处,颠沛流离。
后来去了突厥,还当了突厥可汗的王妃。
突厥可汗。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
摩诃正笑着跟裴文若说什么,琥珀色的眼瞳弯着,露出一口白牙。
是他吗?是这个……正在给我们讲白毛风、讲雪豹、讲他养了一辈子那匹黑马的人吗?
我不知道。
史书上没写是哪个可汗。
我突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满屋子的热气,烤羊腿还在滋滋冒着油光,奶锅还温在炭盆上,可我就是觉得冷。
杨广还在跟摩诃说话。谈笑风生,神色如常。
我看向他的侧脸。
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眉骨极好看,意气风发的样子。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慌乱的事。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二十多年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会死在江都,不知道他死后这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我会——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还没动的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