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什么。
我是不是……只是在按着史书的剧本,演完我的角色?
它们全部搅在一起,让我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然后,在所有这些混沌里,我勉强抓住了一个最具体、也最该问的问题。
“朔州的突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会死多少人?”
他没立刻回答。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单调的马蹄声,哒,哒,哒,敲在人心上。
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很平,没有起伏:
“本王不知道。”
我抬起头看他。
月光只吝啬地照到他半边侧脸,鼻梁和下颌的轮廓被勾勒得很深,另外半张脸,连同那双眼睛,都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守军会抵抗,附近的百姓会躲藏,突厥人此行的目的是‘袭击’和嫁祸,并非屠城。”他顿了顿,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推演,“但刀剑无眼,混乱之中,总有人……跑不掉。”
“那……”我喉咙发紧,指尖把袖口绞得更紧,“能不能……少死一点?”
“能不能……把靠近烽燧的村子,提前找借口把人都撤走?或者……让守军提前有点准备,别真的硬拼,撑一撑,就往后撤——”
“那就不是‘袭击’了。”
杨广打断我,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磨掉了我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朔州守将王匡,贪财怕死。遇袭,他必会紧闭城门,龟缩自保。城外那些村镇,他根本顾不上。”
“军报上会写,‘突厥游骑突袭,朔州军猝不及防,城外军民死伤惨重,臣闻讯驰援,然已不及’。只有这样,才像真的。”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说得对。
如果提前撤了人,如果守军“恰好”有所准备,那还叫什么“突袭”?
那些要命的明光铠,还怎么在“混乱”中被“意外”发现?
那封军报,还怎么能让陛下震怒到拍案而起?
一切都必须建立在“真实”的流血之上。
可那些村民……
“能不能……递个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紧绷得发颤,“给摩诃的人……让他们……下手时留点余地。能吓跑,就别真砍。能伤……就别杀。哪怕……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行。”
杨广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不长,却让我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凝成了冰。
“本王可以给摩诃递话。”他终于开口。
“但本王无法保证是否有用。”
“那些人上了马,见了血,手里握着刀……到时候能不能收住,没人知道。”
我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带着他气息的袍子里。袍子是暖的,松木的清香混着一丝独属于他的温热,包裹着我。
可我心里那片冰凉,怎么也捂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