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地抚摸了上去。
那道疤微微凸起,比周围的皮肤粗糙一点。指尖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当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一定很疼吧。”
他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看他,他眼里有很深的、我看不懂的东西,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脆弱。
这个人,从来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可我看见了。
此刻,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建康城挨了那一箭,血流了一地,然后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一走就是十年。
我低下头,颤抖着唇,吻了上去。
吻在那道十年前的旧疤上。
很轻,很慢。
像在描摹,像在确认,像在用自己的温度,去暖那道已经冰冷的伤口。
他浑身一僵。
我听见他很短、很轻地吸了口气,像是某种坚硬的、尘封已久的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烫出了一丝裂痕。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我的发顶。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像是安抚。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为今天这一身伤,为十年前那一箭。
为这个疯子,从不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却总是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置于刀锋之下。
“别哭。”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本王不疼。”
我埋在他胸口,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皮肤上,烫烫的。
暖阁里很静,只有炭盆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很久,我才闷闷地开口:“……今天那场架,真的非打不可吗?”
他没立刻回答,我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锦儿觉得,摩诃今天为什么要当众向你求亲?”
“他……他说他喜欢我。”我小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想娶我。”
“嗯。”他应了一声,“这话是真的。”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想求娶你也是真的。”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他今天那番话,不止是说给你听的。”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摩诃来长安这些日子,明面上恭敬,暗地里一直在试探。”
他缓缓说,“试探大隋的底线,试探本王的底线,也试探……他回去之后,该怎么在草原上立足。”
“沙苾死了,他收编了那三万人,在突厥的威望正盛。这次回去,他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让那些部落首领知道,他摩诃,不比沙苾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