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给我一个人的暗号。
太子册封这一晚,晋王府摆了流水席。
从正厅到跨院,几十桌酒席一字排开,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照得那些进进出出的官员们脸上都红彤彤的,看着格外喜庆。
我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站在杨广身边,陪他迎客、敬酒、寒暄。
这衣裳是宫里赶制出来的,说是“太子妃制式”,里三层外三层,勒得我喘气都费劲。头上的金步摇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晃,我总觉得它随时会掉下来。
“累不累?”杨广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说话。
宾客如云,来来往往。
一张张脸从我眼前晃过,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笑着道喜的,有眼神复杂的,有明明不熟却硬要装作很熟的。
裴秀跟着她爹她哥来了,冲我挤眉弄眼,嘴型大概是“你今天真好看”。
明月也来了,端庄得体地行礼,目光在我和杨广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
老贺来得晚,进门就板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两似的。
有官员凑上去套近乎,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杨广亲自迎上去,端了杯酒,恭恭敬敬叫了声“岳父”。老贺“哼”了一声,仰头喝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然后我听到有人通传——“杨仆射到。”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杨素。
越国公杨素。
他儿子杨玄感,历史上第一个造反的。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量魁梧,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穿着紫袍,腰系玉带,周身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默默把那张“需要防备”的名单又过了一遍。
然后是宇文化及。
宇文成都跟在他的后面,朝我招手,“六妹!”然后被宇文化及瞪了一眼,“叫太子妃!”
宇文化及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笑起来一团和气。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朝杨广行礼,又转向我。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那么和气,那么无害。
可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江都行宫,火光冲天,他站在杨广面前,手里拿着白绫。
救夫指南上,他的名字后面,我写了四个字:头号危险。
我的手没忍住的抖了一下。
杯中的酒液轻轻一晃,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接下来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敬酒。
六部尚书、九卿、宗室亲王、勋贵子弟……我大部分都不认识,只能挂着笑,听杨广一个一个介绍,然后举杯,抿一口,再放下。
酒是好酒,但喝多了也晕。菜是好菜,但根本顾不上吃。
我脸上的笑,从开始的得体,慢慢变成僵硬,再变成一种机械性的条件反射。
耳朵里全是“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