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诃看我一眼,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杨谅,转向井口,用突厥语朝上面简短有力地喊了句什么。
很快,井口又出现了两个突厥你侍卫打扮的脑袋,探头往下看。
摩诃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我的脚,快速吩咐了几句。
那两个侍卫点点头,其中一个立刻转身离开,不多时,从上面垂下来一根粗壮的、用数股牛皮拧成的绳索,末端还贴心地系了个便于踩踏的结。
“萧姑娘,”摩诃转回头看我,言简意赅,“你的脚不能着力,本汗背你上去。”
他语气自然,动作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或暧昧的表示,纯粹是解决眼前困境的最直接方式。和那个变态小叔子杨谅比起来,堪称清爽。
我知道此刻任何犹豫都是矫情,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摩诃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站起身,动作平稳有力。
“抓紧。”他说道,然后便借着上面侍卫的拉拽和他自己的力量,开始沿着湿滑的井壁,一步步稳健地向上攀去。
井底,杨谅仰头看着我们,脸上那令人讨厌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晦暗不明。
视线骤然被天光充满,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井底那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摩诃背着我刚刚在井口站稳,还没来得及将我放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
为首一人玄衣金冠,风尘仆仆。
是杨广。
他几乎是飞身下马,几步就冲到了我们面前。
“锦儿!”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目光一寸寸扫过我全身,“孤听说你的马车受惊,可有伤到哪里?”
被他这么一问,疼痛和委屈瞬间涌上来,我鼻子一酸,“没事……就是落入井底时脚崴了,有点疼……是可汗救了我。”
杨广的目光这才转向摩诃,他眼神沉了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手臂一伸,稳稳地将我从摩诃背上接了过来,打横抱在了怀里。
他的动作强势却小心,避开了我受伤的地方。
身体落入熟悉的怀抱,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杨广抱着我,对摩诃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矜贵与疏离:“多谢可汗援手。”
摩诃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太子殿下不必客气。本汗恰巧路过,见萧姑娘马车受惊,便追了上来。出手相助,理所应当。”
杨广闻言,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一瞬。他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味:“可汗,你口中的‘萧姑娘’如今是孤的妻子,可汗……还是称呼她太子妃更为妥当。”
摩诃被这话噎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皇兄还没看明白吗?”
杨谅不知何时也从井底爬了上来。他的袖口被划破,唇边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但姿态却从容。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可汗哪里是不知道称呼,分明是……对皇嫂,还没死心罢了。”
我被他这火上浇油的话气得发狂,立刻从杨广怀里抬起头,狠狠瞪向他:“说到这个,本宫还真要好好谢谢汉王殿下了!”
“若非殿下今日恰巧路过又热心相助,本宫的马车想必也不会受惊,本宫更不会掉进这口枯井里吧?”
我就差说这事儿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了。
杨谅闻言,立刻露出一副伤心又委屈的表情,摊手道:“皇嫂如此想臣弟,可真是让臣弟……伤心欲绝啊。臣弟一片赤诚,皇嫂怎能如此误解?”
杨广一直沉默地听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却越来越冷。
他静静地看着杨谅表演,直到杨谅说完,才缓缓开口:“五弟。”
“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这话,几乎是直接撕破了那层兄友弟恭的遮羞布。
杨谅脸上那点虚伪的委屈终于彻底消失。他收敛了笑容,下颌微抬,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表情,与方才判若两人。
“皇兄,”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不闪不避地对上杨广,“臣弟这双手,生来就不怎么安分,皇兄……不是早就知道么?”
针尖对麦芒,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