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清楚,杨广若想截住杨谅,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过了黄河,踏入并州地界,便是放虎归山,再难追剿。
我能想到的,他们兄弟二人自然也都心知肚明。
我本以为,到了这等生死关头,杨谅会故技重施,带着我弃车换马,或是混入商队,用尽各种障眼法偷渡关隘。
可万万没想到,马车竟没有丝毫迂回,反而径直驶入了关隘旁的一座深宅大院。
车帘掀开,寒风灌入。
杨谅率先跳下车,回身朝我伸出手:
“锦儿,到家了。”
我看着他眼中那抹疯狂的笃定,瞬间明白了。
这看似最危险的地方,或许早被他渗透成了最安全的“灯下黑”。
杨谅几乎是半抱着将我带下马车,一路穿廊过院,径直进了内室。
他将我轻轻放在软榻上,唤来两名垂首敛目的婢女。然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修长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摩挲了两下。
“乖乖的,别闹。”
他凑到我耳边,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情人,“本王去处理些琐事,待会儿就回来看你。”
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
这一刻,我心中翻涌起滔天的恨意与无力。
我恨我此刻这副虚弱的身体。
若是没有这该死的因果律,这一路上我何至于像货物一样被搬来搬去?此刻又何至于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我一定早就跑了。
我一定能逃得出去。
可此刻,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婢女上前,面无表情地解开我身上那件沾满风尘的大氅,褪去原本的衣衫,将我扶入热气腾腾的浴桶中。
洗净擦干后,她们拿出一套崭新的衣裙。
等我看清那衣物的样式时,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袭绯色的罗裙,领口开得极低,轻薄如蝉翼的纱衣下,系带若隐若现,分明是专为取悦男人设计的。
妈的。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原来杨谅这一路对我“相敬如宾”,不动如山,并非因为他有什么底线,而是他在等这一刻。
等到了他的绝对领地,再撕下那层虚伪的温情。
婢女们动作麻利,替我换好那身不堪入目的衣裳。
薄纱贴肤,凉飕飕的,那低得夸张的领口让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换好衣服,她们又端来一碗熬得浓稠的鸡茸粥。
我虽满心抗拒,但此刻腹中空空,若不进食,连仅剩的一点精气神都会耗干。
她们一勺一勺地喂,我便木然地吞咽,味同嚼蜡。
吃完后,她们把我像摆弄布偶一样放到榻上,又往我嘴里塞了一包药粉,不用尝都知道,又是那软骨散。
我气得想咬碎一口牙。
都虚弱成这样了,走路都得飘着,这狗东西还要给我喂药,这是生怕我还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最后,她们又在我身上摸索了一遍,拿走了我发髻上仅剩的一根素银簪子,还有我一直藏着的那包迷药。
我躺在床上,一股绝望涌了上来,但很快又被我狠狠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