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大氅浸了水,重得像绑了块石头,我三两下扯开系带,由着它被河水冲走。
没了拖累,动作轻了些,可寒意也更凶地往骨头缝里钻。
冬天的水流急得很,每一次划水都在消耗我所剩无几的体力。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沉,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好在这船刚开,还没有走出去多远,前面就是陆地,只要上了岸,就还有机会。
岸边的芦苇越来越近,几乎伸手就能碰到。可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到岸边冻硬的泥土时,后领猛地一紧,有人拽住了我的衣服。
紧接着,一双手臂从身后牢牢箍住了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往回拖。
耳边再次传来那该死的声音:
“抓住你了。”
我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冻得打颤。
那股一直撑着我的火,在被他箍进怀里的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
冷。
很冷。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把我裹进了一件很厚很暖的衣服里,动作急促又笨拙,一边裹一边在骂什么,声音时远时近,听不真切。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上了我的额头,停了好一会儿。
“别晕,醒醒……”
“……没事的,听见没有?”
然后那个声音又开始命令旁人,带着罕见的焦躁:
“快!把火生大些!”
“柴火不够了再去捡!”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缓了很久找回了意识,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干爽的河滩上,身下铺着厚厚的干草,面前是一堆还在噼啪燃烧的篝火,火光在晨光里几乎看不清了。
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只是皱得不成样子。
而杨谅,他的手臂圈着我的腰,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像是抱了我很久。
我挣扎着动了动,声音有气无力:“到并州了?”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杨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这里不是并州。”
他似乎叹了口气:“这是张壁,你昨晚游到的地方,离蒲津关不远。”
张壁。
我脑子迟钝地转了转,不是并州。
他没渡河,他居然没有渡河。
“你冻得太厉害了,浑身都在抖,怎么叫都叫不醒……船上没有条件,只能在这儿生火。”
杨谅似乎有些不自在,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再走下去,你真要死在本王手里了。”
我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把整个宅子布置成天罗地网,赌上一切要把我带回并州,却在最后一步停了下来?
我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汉王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