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看着这条贯穿南北的大动脉,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死伤人数,比他预期的甚至还要少了七成。
那些原本会累死在河道上的尸骨,如今大多回了家,融入了沿岸炊烟袅袅的村落。
他做到了。
他履行了那个雨夜在她床前许下的诺言,记得他的子民,每一个都是有家的人。
可这份功绩,无人分享。
因为他身边,始终空无一人。
这些年,他几乎不住在皇宫里,而是常年巡游在外,或是驻跸行宫,或是亲征西域。
后宫形同虚设。
无数臣子绞尽脑汁,想把自己的女儿、姐妹送入宫中,填补六宫之缺,更有甚者,几位世家贵女竟打着“容貌酷似皇后”的名号,企图以此邀宠。
但统统失败了。
那位年轻的皇帝,手段冷酷得近乎偏执。
他不需要任何替代品,也不需要任何慰藉。
在他的世界里,皇后的位置,永远只属于那口冰棺里的那个人。
龙舟行至江心,夕阳将江水染成血色。
杨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苍凉,随风散入浩渺的烟波之中。
“锦儿,你看。”
“朕做到了。”
。。。。。。
日子一天天的过,小世民在并州一天天的长大了。
杨广给了李家足够的信任与权柄,李渊也不负天子所望,将这个北方重镇经营得滴水不漏。
世民跟着父亲学习治民之道,跟着军中的老将磨砺骑射功夫。他长成了一个挺拔如松的少年郎,眉宇间的英气,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八岁孩童。
十八岁那年,因在并州治下颇有政声,李世民奉诏入京,前往新都洛阳觐见。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都城。
站在天津桥上,看着洛水滔滔,两岸商铺林立,胡商云集,万国旗帜飘扬,李世民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位陛下,实在是厉害得可怕。
他几乎是把前朝几代帝王积攒的梦想,都在短短几年里强行实现了。
修长城,以绝边患;
平吐谷浑,拓土千里;
打通西域,在洛阳举办万国博览会,让蛮夷诸国俯首称臣。
这个男人,有着吞吐天地的野心,也有着实现野心的铁腕。
那是一个真正属于大隋的盛世,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可也就是这样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却在同时,进行着一件让整个天下贵族都胆寒的事——
那就是拼了命地在打压世家门阀。
开科举,提拔寒门子弟,打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陈规,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可他对世家大族的手段,却酷烈得近乎残忍。
废除九品中正,限制门阀联姻,甚至不惜以莫须有的罪名抄没数家百年望族的田产家宅。
在洛阳的朝堂上,李世民甚至听到有老臣哭谏:“陛下,您这是要断了国之栋梁啊!”
这不仅是改革,更像是一场针对世家根基的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