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呢喃,像是在回忆那个尚未被权力浸染的年少时光。
“可朕知道,不会这样的。”
“成王败寇,史笔如刀。穷兵黩武,残暴不仁……这些污名,后世总会有人加上去的。”
他看着宇文成都,“但成都,朕不在意了。”
“朕这一生,该做的做了,至于身后名……”
杨广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朕,问心无愧。”
宇文成都喉结滚动,终究没能忍住,劝道:
“陛下,让末将反攻洛阳吧!末将有信心,只需三个月,便能收复所有失地,迎陛下重返都城!”
杨广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此事,不必再提了。”
那尊冰棺就静静地停在旁边,棺中的少女容颜未改,仿佛凝固了时光。
杨广看着冰棺里的那个她,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转头对宇文成都说:“成都,咱们都老了,只有她还这么年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忐忑:
“你说,她醒来,看到朕这个样子,会不会失望?”
“陛下。。。。。。”
宇文成都很难过。
自从雁门关那一役后,他的六妹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十八年,他是和陛下走得最近的人。陛下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他。
那些关于“未来”的诡异言论,那些关于“因果”的呓语,起初宇文成都也曾怀疑,陛下是不是因为失去六妹太过悲痛,以至于精神错乱,做了一场荒诞大梦。
但真也好,幻也罢。
只要陛下说是对的,他便去做。
他是最衷心的臣子,也是最固执的信徒。
“陛下,”宇文成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不管陛下变成什么样子,六妹都会喜欢的。”
杨广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大业十四年,三月。
洛阳城破,李渊在长安称帝,建国号唐。
与此同时,宇文化及率领骁果军,围攻江都。
大隋王朝的气数,在这一刻,算是彻彻底底走到了尽头。
江都宫内,人心惶惶,唯有那座停放着冰棺的寝殿,依旧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已经是安宁郡主的云枝,正像往常一样,拿着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冰棺里的萧锦擦拭着手臂和脸颊。
十八年,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可就在今天,就在指尖触碰到萧锦冰凉手腕的那一刻——
云枝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那根纤细的手指,似乎……蜷缩了一下。
极轻微,轻微到像是错觉。
云枝瞪大了眼睛,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再次轻轻触碰萧锦的指尖。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