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张艺就被鸡叫吵醒了。
不是真的鸡——是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鸟,叫声像小孩在哭,一声比一声凄厉。他从草地上坐起来,脖子酸得厉害,后背被石头硌出一片红印。
木板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慧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出来。
她换了那件旧褂子,头发重新梳过了,用一根木簪子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
脸上虽然还是瘦,但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大概是因为吃饱了,又大概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张大哥,您醒了。”她蹲下来,把碗递给他,“煮了点野菜汤,放了几根您给的面,您趁热喝。”
张艺接过碗,低头一看——说是汤,其实就是一锅糊糊,野菜剁碎了煮得稀烂,混着几根掰碎的方便面。卖相不好看,但闻着有一股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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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咸淡刚好,野菜的苦涩被面汤的中和了,反而有一种朴素的鲜味。
“好喝。”他说。
王慧兰脸上绽开一个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蹲在旁边看着他喝汤,两只手抱在膝盖上,乖得像一只等主人扔骨头的狗。
青丫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石头,蹦蹦跳跳地跑到张艺面前。
“张大哥!您看!我爹以前给我攒的石头,好看不?”
张艺低头一看——青丫摊开的小手心里躺着七八块石头,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拇指盖那么大,最小的跟米粒差不多。
颜色也不一样,有透明的,有淡黄的,有浅粉的,在晨光底下闪闪发亮,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夹汤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些石头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碗放下,从青丫手心里捏起那颗最大的,举到眼前。
透明的。
棱角分明。
表面有一层天然的油脂光泽。
在阳光下转动的时候,内部折射出七彩的火彩——不是那种彩虹糖的艳丽,是一种冷冽的、锐利的、像刀子一样割眼睛的亮。
张艺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是做技术的,不懂珠宝。但他在商场里见过钻戒柜台——那些标价六位数、七位数的东西,在射灯底下发出的光,跟这块石头一模一样。
不,比那些更亮。
“青丫,”他的声音有点干,“这石头,你爹在哪儿找到的?”
青丫歪着头想了想:“后山那条小溪里呀。我爹说山里有好多这种亮晶晶的石头,他没事就捡几块回来,说要攒着给我当嫁妆。”
张艺扭头看王慧兰。
王慧兰被他那个眼神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张大哥,您怎么了?”
“这石头,”张艺捏着那颗透明的,手指还在抖,“你们这儿,多吗?”
王慧兰茫然地眨了眨眼:“多啊。山里到处都是。就是好看罢了,又不值钱。我男人以前捡了一大把,后来实在没地方放,扔了好多。”
她说着,转身进屋,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破瓦罐,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一堆石头滚出来。大大小小几十颗,在晨光底下铺了一地,闪得张艺眼睛都花了。
透明的、淡黄的、浅粉的、淡蓝的、还有两颗是罕见的粉红色。
每一颗都有棱有角,表面带着那种天然的油脂光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七彩火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