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回家。天亮就去城里。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母亲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在放一部老掉牙的抗战剧。父亲大概早睡了,卧室的门关着。
张艺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背包放在玄关。母亲被声音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回来了?吃了吗?”
“吃了。妈您回屋睡吧,别在沙发上窝着。”
母亲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说:“你气色好多了。”
张艺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山上空气好。”他说。
母亲没再问,关了电视,慢吞吞地走回卧室。
张艺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那几颗钻石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
他盯着那些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
“裸钻回收上海”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他一条一条翻,翻到后半夜,最后锁定了几家规模大、口碑好的珠宝回收公司。
他又搜了“钻石怎么辨别真假”“钻石评级标准”“GIA证书”之类的关键词,看了两个小时,看到眼睛发酸。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他手里的这几颗石头,品相好得离谱。
净度至少在VVS级别以上,颜色是最高等级的D色和E色,那两颗粉红色的更是罕见中的罕见。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证书。
没有GIA证书的裸钻,回收价格会打折扣。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上海的大巴。
县城没有高铁站,只能先坐大巴到市里,再转高铁。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一分钟都没睡着,脑子里反复排练见到回收商之后的说辞。
下午两点,他站在南京东路一栋写字楼的门口。
他约的这家公司叫“臻宝汇”,在网上搜了半天,是上海规模最大的钻石回收商之一。
他在网上找了好几家,最后选了这家,是因为他们的官网做得最像那么回事——不是那种小作坊式的简陋页面,有正规的公司介绍、办公地址和联系电话。
他提前打了电话,对方说可以带东西过来看看,免费鉴定。
接待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周,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周经理把他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笑眯眯地坐下来。
“张先生,东西带来了吗?”
张艺从裤兜里掏出那几颗钻石,放在桌上。
周经理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变得锐利起来,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狼。
他戴上白手套,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镊子和一个十倍放大镜,夹起那颗最大的透明钻石,放在放大镜下仔细端详。
看了大概三分钟。
他把钻石放下,摘下放大镜,看着张艺。
“张先生,方便问一下,这东西的来源吗?”
“祖上传下来的。”张艺说,这是他路上想好的说辞,“老家的房子翻修,从墙缝里翻出来的。家里老人说是民国时候一个亲戚从国外带回来的。”
周经理点点头,没有追问。做这一行的,不问来源是基本规矩。问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