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筛糠似的抖。不是冷,是怕。从骨髓缝里往外渗的怕,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奴家……奴家不知晓……”她拼命摇头,泪珠子甩得到处都是,“奴家什么都不知他干了啥……”
“你是他婆娘。”
“奴家是他抢来的!”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哭腔里带着委屈,带着被压了不知多久的怨毒,破口而出,“奴是被他从寅洲抢上山的!奴本已许了人家,下月便要成亲了!他个天杀的将奴掳上山,关在这院里,逼奴嫁他!奴不肯,他便往死里打——你瞧——”
她猛地扯开纱衣领口,锁骨下头露出一大片青紫淤伤。新的紫得发黑,旧的已成了屎黄色,东一块西一块,像开败了的烂花。
“他打奴,骂奴,把奴锁在屋里不让出门。奴怀了他的孽种,他还是打!你瞧瞧奴的肚子——”
她撩起纱衣,露出微隆的肚皮。
肚皮上几道红凛凛的抓痕,结了浅痂,肚脐下头还有一块青紫,颜色深得像被锤子砸过,在白嫩肚皮上格外扎眼。
“他压根儿没把奴当人!他把奴当他的物件儿,他的肉便器,他养的一条母狗!”
她哭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口脂被泪水冲得红一块白一块,嘴角挂着黏涎,像被操脱了妆的婊子。
张艺盯着她的眼泪,表情纹丝不动。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苏婉娘的哭声像被剪刀铰断。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他,喉头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想活。”奴家想活着,求壮士放我一条生路。
张艺点点头,转身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苏婉娘盯着他,喉咙又滚了一下。
“过来。”
她只犹豫了一弹指的工夫,就从地上爬起来朝他走。
走路的姿势怪得很,两条腿分得老开,步子碎碎的,像夹着个看不见的东西——大肚婆都这样,但她腰肢在扭,不是刻意骚,是骨子里的浪,每走一步胯骨就往旁边一送,腰眼跟着画个弧,纱衣下那两瓣肥屁股左摇右晃。
永久地址
她走到张艺面前站定,垂着头,不敢看他。
“跪下。”
她膝盖一软,慢慢地、慢慢地跪在他脚前。
纱衣铺了一地,像摊开的一朵粉云。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又闷响一声,疼得她眉心一蹙,却咬住嘴唇没出声。
双手搁在膝上,十指绞得指节发白。
头低得下巴抵住胸口,露出一截白嫩后颈,细绒毛在灯下镀了层柔光。
“叫什么名字?”
“苏……苏婉娘。”
“婉娘。”张艺咂摸了一下这两个字,“你男人干了什么你可知晓?”
苏婉娘又开始抖,摇头时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不知……”
“你男人死了,你肚里还揣着他的野种。”张艺声调不带起伏,“你说,老子该拿你怎么办?”
苏婉娘的眼泪终于决堤。
嚎啕大哭,像被逼到绝路的母狗,发出凄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