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王慧兰的身体僵住了。她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他怀里,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敢动,不敢抱他,甚至不敢靠在他身上。
“公子……您放开慧兰……慧兰身上脏……”
“不脏。”张艺说,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收得很紧,“你听好了,慧兰。你不脏。脏的是那些人。他们该死,他们已经死了。你是我的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你哪儿都不许去。”
王慧兰的身体开始发抖。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想哭出声,但眼泪不听她的话。
然后她崩溃了。
她猛地抱住张艺,把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
“公子……慧兰害怕……慧兰真的好害怕……”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们把慧兰绑起来……打慧兰……还……还……”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拼命地哭,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哭干。
张艺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她,没有说“别哭了”“没事了”之类的话。
他就那么抱着她,让她哭,让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哭出来。
孙芸娘和孙月娘站在院子中间,两个人抱在一起,也哭成了一团。
孙月娘哭得直抽抽,脸埋在姐姐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孙芸娘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眼睛红红的,像两只兔子。
青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厢房门口,揉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大人们。
她还小,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她看见妈妈在哭,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瘪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张艺朝她招了招手。青丫跑过来,扑进张艺怀里,抱着他的腿,哭着喊“叔叔”。张艺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青丫乖,不哭了。妈妈也没事了。叔叔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们。”
青丫仰起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王慧兰哭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变成了偶尔的一声叹息,最后只剩下了轻轻的呼吸声。
“公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慧兰……慧兰以后还能伺候您吗?”
“能。”
“您……您不嫌弃慧兰?”
“不嫌弃。”
王慧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但她笑了。
“公子,”她轻声说,“慧兰这辈子,就是您的人了。您赶慧兰走,慧兰也不走了。”
“以后不许再说那种话了。”张艺说。
“什么话?”
“不干净、配不上、要走——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
王慧兰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太阳升到了正头顶,院子里亮堂堂的,桂花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躲在树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