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儿子虞承嗣今年十六岁,承袭了侯爵之位,性情软弱,对她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阖府上下,从管家到婢仆,从护院到马夫,无不对她战战兢兢,生怕违犯家规。
每次她到侯府的田庄视察,满庄千百奴仆佃户跪伏在她面前,齐声恭祝“夫人安康”,那声音震动天地,响彻云霄。
年轻貌美,富贵无极,无数人视之如天。
可在她心中,却总有丝丝忧愁,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丈夫死得早。她守寡已有十来年。这十来年里,她守着偌大的侯府,守着一双儿女,守着那块冰冷的贞节牌坊,夜夜独寝,日日寡欢。
这张脸,这副身子,又有谁来欣赏?
“明珠暗投”,她常常在心里这样想。
这次出行,表面上是去香风城看望妹妹——妹妹暗访到了申洲,她想着许久未见,正好带女儿去散散心,顺便看看香风城有没有合适的世家子弟,替乐阳物色一门好亲事。
谁知到了香风城,妹妹却已经离开了,说是去了别处。
她扑了个空,在香风城住了几日,觉得无趣,便打道回府。
“母亲,”乐阳郡主的头靠在母亲肩上,声音软软的,“您说,这次回去,承嗣会不会又惹您生气?他上次把书房弄得乱七八糟的,气死我了。”
虞静瑶回过神来,嘴角翘了一下:“他那个性子,能安安静静读书就不错了。你当姐姐的都管不好,还指望我?”
“我才不替他操心呢。”乐阳嘟着嘴,“他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虞静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有说话。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出了香风城地界,进入了一片连绵的山区。
山道变窄,两侧的山峰越来越高,树林越来越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还有山涧溪流的水汽。
“这是到哪儿了?”虞静瑶掀开车帘,问骑马走在旁边的亲卫统领。
统领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腰间挎着一把宽刃大刀。
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回夫人,前面就是黑风峡。过了这道峡谷,再走半日,就出了卯洲地界了。”
“黑风峡?”虞静瑶微微蹙眉,“这名字听着不详。”
“夫人放心,”赵统领拍了拍腰间的刀,“属下带了五十名精锐亲卫,个个以一当十。这附近虽有山匪出没,但咱们这么大阵仗,料他们也不敢来触霉头。”
虞静瑶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进入了黑风峡。
黑风峡名副其实。
两侧是高耸的峭壁,刀削斧凿一般,壁立千仞。
谷中光线昏暗,风从峡谷深处灌进来,呜呜作响,像有人在哭。
路面上铺着碎石,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幽暗的峡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乐阳郡主缩了缩脖子,往母亲身边靠了靠:“母亲,这里好阴森。”
“怕什么?”虞静瑶揽住女儿,语气平静,“这么多人护着,还能出什么事?”
话音未落,峡谷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
碎石从峭壁上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马匹受惊,前蹄腾空,发出惊恐的嘶鸣。
亲卫们纷纷勒住缰绳,拔刀出鞘,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回事?!”赵统领大喝一声,策马冲到车队前方。
他抬起头,往峡谷上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