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猛甩一鞭,马车拐进了左边那条岔路。
这条岔路比主路更险。
路面只有一丈来宽,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
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剧烈晃荡,好几次都差点翻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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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郡主吓得闭上眼睛,死死抓着母亲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母亲……母亲……”她哭喊着,声音断断续续。
“别怕,别怕。”虞静瑶抱着女儿,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声音在发抖,“母亲在,母亲在。”
马车在窄路上又狂奔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
老汉松了一口气,正想说“甩掉了”——忽然,一支羽箭从后方射来,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去,正中乐阳郡主的后肩。
“啊——!”
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母亲怀里。
虞静瑶看着女儿肩胛那支箭,看着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洇红了鹅黄色的褙子,洇红了她的手。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
“乐阳——!乐阳——!”
她抱着女儿,拼命地摇,拼命地喊,可少女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不再颤抖,嘴唇不再翕动,只有血还在往外涌,一股一股的,温热的,黏稠的,从虞静瑶的指缝间淌下来。
“夫人!夫人快走!”老汉的声音在发抖,“夫人——”
又一支箭射来,正中老汉的后背。他从车辕上栽下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马匹受惊,嘶鸣着狂奔。
车厢剧烈晃荡,虞静瑶抱着女儿的尸体,被甩得东倒西歪。
她的头撞在车壁上,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可她死死抱着女儿,不肯松手。
前方,是一段更窄的路。
马车冲了过去,车轮碾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车身猛地一侧,然后——连人带车翻滚着坠入了峡谷深处的激流之中。
“轰——!”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灌入车厢。巨大的冲击力将虞静瑶从女儿身边撕开。她想抓住女儿的手,但急流太猛了,眼前只有翻涌的白浪和浑浊的水。
“乐阳——!”
她拼命张嘴想喊,水却灌进了喉咙。窒息感和恐惧感同时袭来,她的意识在冰冷的河水中迅速模糊。
恍惚间,她看见女儿的身影被急流冲向了相反的方向,鹅黄色的褙子在浑浊的水中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她想游过去,想抓住女儿,可她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河水裹挟着她,将她狠狠地撞在一块岩石上,后背一阵剧痛,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瞬间,一只手——或者是一根浮木——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本能地抱住了那根破旧的木板,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希望。
木板带着她浮出了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河水、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乐阳……乐阳……”
她喃喃地喊着女儿的名字,声音却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河水将她往下游冲去。
她抱着那块破木板,时沉时浮,意识时有时无。
不知道漂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