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哒哒哒哒哒——”
像是打雷,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怒吼。她的眼睛被血糊住了,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惨叫声、倒地声、还有那种让她害怕的声音在不停地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有人在靠近。脚步声很稳。
她勉强睁开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眼睛,看见一个人影朝她走过来。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高大的、挺拔的、像一座山一样的轮廓。
那人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一把不知道什么刀,割断了绑着她手腕的绳子。
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一栽,落进了一个宽阔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烟味的怀里。
“别怕。”那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低沉的,沉稳的,像父亲的声音——虽然她从来没有被父亲这样抱过。
乐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疼的,不是怕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样的、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的眼泪。
“救我……求求你救我……”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娘……我要找我娘……”
张艺把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赤裸的身上,然后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还在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雏鸟。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的里衣,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他的肉里。
“你娘还活着。”张艺说,“她就在下游,离这儿不远。我带你去找她。”
乐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一点的眼睛看着他。
泪眼模糊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高高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有一双深邃的、让人安心的眼睛。
“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怕他说“骗你的”的期待。
“真的。”
乐阳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洇湿了他的里衣。
孟玉莲站在旁边,枪还握在手里,枪口还冒着青烟。她看着张艺怀里的少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老爷,那几个黑衣人……”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张艺抱着乐阳往山下走,“快点,这丫头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孟玉莲点了点头,蹲下来在那些黑衣人身上搜了一遍。
搜出了一些银子、几把刀、几块身份牌,还有一封信。
她把信塞进怀里,快步跟上了张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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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河边的一片空地上。
沈青箩远远看见张艺抱着一个少女走回来,连忙迎上去。
她看见那个少女浑身是伤、脸色惨白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想起自己的女儿,想起那个破庙里的夜晚,想起小禾被春药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快,把她放车上。”沈青箩掀开车帘,从车上拿下一个软垫铺好,“小禾,去打盆清水来。玉莲姐,帮我拿药。”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乐阳安置在车厢里。
沈青箩用剪刀剪开裹在她身上的外袍,露出底下的伤——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右肩上有一个箭伤,虽然箭已经被拔掉了,但伤口已经感染,周围红肿发炎,流着脓水;左手腕也肿了,大概是摔下马车的时候伤的。
沈青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