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禁阁不是寻常人该进的地方。”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公子可知,这玉壶楼在顾朝十二洲都有分号?十二洲,十二座玉壶楼,每一座都有一间禁阁。他们都在每个楼顶上等待着一位尊主。”
张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尊主,?”
“对。”她重复了一遍,只有登顶之人才可以成为尊主,得到六位楼主都认可,目光落在手里的黑香上,像是在看一件极其珍贵又极其危险的东西,“禁阁里住着六位楼主。她们不是寻常的女子——她们是这世上最恨男人的女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但张艺听得出,那句话底下压着的痛苦——
“六位楼主,每一位都有一段故事。”她继续说,“被负过,被伤过,被骗过,被抛弃过。她们来到玉壶楼,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是因为她们选择了这里。她们用各自的本事——诗、琴、书、画、棋、舞——吸引天下才子成为尊主,然后用她们的方式,拯救天下女性。”可以如果才子进来后做不到他们的要求就会得到惩罚。
“怎么惩罚?”
“公子听说过‘困龙局’吗?”
张艺摇了摇头。
“困龙局,是禁阁的规矩。”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六位楼主,六道题目。诗、琴、书、画、棋、舞——每一道题,都是她们毕生心血的结晶。公子若是能答出其中一道,便可继续。若答不出,就要留在禁阁,为那一位楼主研墨、铺纸、煮茶、焚香,伺候她十年。”
“十年?”
“十年。”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十年之后,公子可以离开。但这十年里,公子不得踏出禁阁半步,不得与外界通信,不得见任何外人。十年期满,公子自由,但禁阁中发生的一切,不得对外人提起半句。”
张艺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赌注。”他说。
“是赌注。”她点了点头,“公子用十年光阴,赌一个见六位楼主的机会。赢了,公子可以登鼎塔尖,玉壶楼在顾朝十二洲的所有塔楼内部,公子皆可来去自由。输了——”她顿了顿,“公子就在这禁阁里,陪六位楼主十年。”
“这六位楼主,”张艺问,“为何要设这样的局?”
那女人的嘴角终于翘了一下。
这一次,张艺看清楚了——那不是笑,是一种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嘲讽、几分无奈的弧度,像一个见过太多悲欢离合的人,在回忆那些已经泛黄的往事时的表情。
“因为她们恨男人。”她说,“但她们又不甘心。她们想知道,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一个男人,能让她们不恨。”
烛火在她身后微微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望了太久的哨兵。
“公子,”她将那炷黑香举到面前,“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点这炷香吗?”
张艺看着那炷香。黑色的,三寸长,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躺在那个女人白皙的掌心里,像一条蜷缩着的、沉睡的墨蛇。
“点。”张艺说。
www。
那女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橘红色的火苗跳了起来。她将那炷香的顶端凑近火苗——
黑色的香头在火焰中慢慢变红,然后冒出一缕极细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烟。
那烟没有散开,而是直直地往上升,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直升到天花板的高度,才慢慢扩散开来,在空气中化作一片几乎看不见的、若有若无的薄雾。
香味比刚才更浓了。
浓烈到张艺觉得自己的鼻腔被什么东西灌满了,浓烈到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浓烈到他眼前的光线开始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被烤热的玻璃看世界。
www。
“登楼香已燃。”那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从现在起,公子的每一步,都关乎着未来十年的命运。”
她侧身让开,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幽深而漫长。
两侧的烛灯在香味的笼罩下变得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纱。
张艺迈步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身后,那扇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