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公子点燃星灯。”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张艺转过身。
六位楼主不知何时已经上来了,站在他身后,一字排开。
柳萍萍披着那件墨色透纱长袍,衣襟半敞,乳尖的金环在月光下叮当作响。
苏媚儿依然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扣得严严实实,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尖泛红,像刚被火烧过。
孟惠茹坐在轮椅上,薄毯盖着腿,手按在膝上,姿态端庄如观音。
王静姝赤着脚,白衣如雪,长发披肩,手里还握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笔,笔尖的墨迹已经干了。
江婉儿和江玉儿并肩站在最后面。清冷如霜,但眼底有光。
六个人,六种姿态,但是都是一样的神情,她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请公子点燃星灯。”柳萍萍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点灯之后,公子便是玉壶楼十二洲禁阁的新任尊主。十二座玉壶楼,皆听公子号令。”
张艺看着那盏鎏金铜灯,又看了看那六盏空着的青铜灯。
“怎么点?”
柳萍萍向前走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白色的细针,约莫三寸长,针尖泛着冷光。
“尊主的血。”她说,“点燃星灯,需要尊主的血。”
她走到张艺面前,伸出手,将银针举到他面前。张艺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丝压抑不住的狂热,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近乎癫狂的虔诚。
他伸出手,刺破指尖,一滴血珠从指尖渗出来,他将那滴血滴入灯盏。
火苗猛地蹿高。
不是蹿高一点,是直冲屋顶,像一条被囚禁了千百年的火龙终于挣脱了枷锁。
火光映在六位楼主的脸上,将她们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柳萍萍的眼眶红了,苏媚儿咬着嘴唇,孟玉莲闭上了眼睛,王静姝握紧了手中的笔,江婉儿和江玉儿十指相扣,两只手都在发抖。
火柱在达到最高点之后,缓缓分裂成七股。最大的一股留在中央的鎏金灯盏中,其余六股如游龙般飞向那六盏空着的青铜灯。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六盏。
六盏灯同时亮了。
火光映在青铜灯柱的蟠龙纹饰上,那些龙像活了一样,在光影中游动、盘旋、翻腾。整间屋子被照得亮如白昼。
张艺感觉到那股热流又来了。
从指尖渗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穿过肩膀,汇聚在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根、发芽、生长。
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幽深的、让他觉得自己真正与这个世界的某种东西产生了联结的、陌生的感觉。
然后他看见了一些记忆。
不是用眼睛看,是另一种方式。
他看见了六位楼主的过去——柳萍萍站在囚车里,被押往教坊司,她的衣裳被撕破,露出大片白花花的皮肤,围观的男人吹着口哨,她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