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见他眼里还有惊慌,紧张以及忐忑,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一眼就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林美言站在自己家的饭店里,身后是厨房,是桌子,更是一块重新亮起来的招牌,以及她的家人。
她还是怕,可她没有退,只是平静地和自己对视。
二十九岁的林美言,不再是年轻时单纯稚嫩的模样了。
她被生活打平了棱角,当然,也多了几分岁月附加的阅历,她不再如同当年那般忐忑,紧张,反而只有平静。
例如现在,她看着于父就如同看着一只年迈的老虎,似乎想在死之前再挥舞着爪牙,来恐吓她。
但是她不是二十出头的林美言了,她也不会这般被他三言两语就恐吓住。
林美言的这一副态度,让于父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烦躁,他扶着眼镜框,“那就在这里说。”
叶秋菊听到这里,忍不住上前,“言言,要不要我……”
“不用。”林美言打断她。
她知道于父要说的,不适合让舅妈听。
有些旧账,迟早要翻,只是翻出来的时候,别把旁人也割伤了啊。
想到这里,林美言带着于父上了二楼,二楼比楼下安静。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卤水和烟火气。
林美言倒了两杯茶,她把其中一杯放到于父面前,茶水轻轻晃了下,淋在了林美言的手背上,她早已经习以为常,她索性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于父没有喝茶,他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林记二楼的一切,清新,自然,还透着几分洋气和时髦,各种家电几乎应有尽有。
尤其是墙边放着一台二十九寸的松下电视机,吸引了于父的注意力,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光这一台电视机就要大几千块了。
就是江大家属院也没有几个人能够买得起,更别说,还能装修的这般漂亮敞亮了。
“这房子是我家江海装的吧?”
“电视机也是我家江海买的吧?”
淡淡的语气,却透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态度,这是上位者在审视着她,审视着他的儿子到底给这个外面的女人花了多少钱。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指骨,她皮肤白,这般一用力手背上的青紫色血管,都能清晰可见,她抬头神色紧绷,“于同志,想说什么?”
“你当年答应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于江海的面前。”于父扶了扶黑色眼镜框,眼镜后面藏着一抹锐利的光,“林美言,你食言了。”
一直紧张蓄势待发的林美言,突然笑了起来。她这人不笑时温柔,一笑则宛若明珠散发光芒,满堂生辉。
于父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你笑什么?”
林美言抬头,那一双秋水的眸子里面,此刻却满是嘲讽,“于同志,你与其说是我食言了,还不如说,你没管好你儿子。”
“我离开海岛的这五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我做到了。”
于父审视着她,“是吗?”
“那翘翘不见,你也没见他吗?”
这话一落,林美言向来平静的情绪瞬间就跟着激动了起来,她呼啦一声站了起来,蹙眉冷笑,“你这话还是人话吗?”
“前面五年我没有联系过于江海一次,如果翘翘不见了,我还不联系他,你等着我的女儿被人贩子拐走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翘翘也是于江海的女儿。”
于父被她激动的反应打懵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不管任何理由,见了就是见了,食言了就是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