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河第二次来到了西苑
与晋王府的规整温暖截然不同,西苑自带着一股缥缈、清寂、又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厚重感
三月春风拂过,却吹不散这里终年缭绕的青烟,反倒将檀香、药香与淡淡的丹炉气揉在一起,漫过高高的宫墙,缠上飞檐斗拱,把整片西苑都裹进一片朦胧如仙境的雾霭里
沿途古柏苍劲,青砖覆着薄苔,侍卫与宫人们全都垂首立在远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偌大的西苑静得只剩下风吹叶动的声响
没有喧嚣,没有烟火气,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肃穆,仿佛踏入的不是皇家园林,而是某位上仙隐居的清修之地
引路的太监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剩下极致的恭敬与敬畏,连抬头都不敢多抬一分
他抬手示意沈河止步,自己躬身低头,一寸寸挪到紧闭的紫檀木殿门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通传
“陛下,沈公公到了。”
殿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那沉默比呵斥更让人胆寒,沈河站在缭绕青烟中,觉得后背微微发紧
他妈叫我来,我来了又不说话,玩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才飘出一声轻淡、悠远、带着几分慵懒沙哑的嗓音,隔着青烟与木门缓缓传来,轻飘飘的,却自带一股慑人心魄的天威
“进来”
太监躬身退至一旁,看向沈河的眼神里藏着隐晦的提醒
慎言,慎行,此地半步都错不得
沈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不安,垂首躬身,一步步踏入那片氤氲白雾之中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上
第40章我靠我成道士了?
殿门阖上的刹那,殿内的檀香与丹炉气骤然浓了几分,呛得沈河下意识垂首屏息,不敢抬眼多看
金砖地面冰凉刺骨,映得头顶明黄纱帐垂落如雾,景祐帝的身影隐在重重帘幕之后,露出一截覆着龙纹锦袍的衣摆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久居高位的疲惫与沉郁,先一步砸在了沈河耳边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短短八个字,不轻不重,
沈河浑身一僵,膝盖都险些软下去
有病吧,一上来就念罪己诏,还是对着我念,你要干嘛
景祐帝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带着掩不住的怆然:“朕御极天下数十载,励精图治,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偏偏天不垂怜,西北地震,东南水灾,连年灾荒不断,可怜我大月百姓,日日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朕每每思及此处,夜不能寐,心如刀绞”
“陛下仁心,臣等感念”沈河垂着头,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说错半个字
虽然但是,沈河还真不觉得这怪景祐,大月朝本身就正值小冰河时期,景祐这一朝还特么多灾多难,历史上最大的地震都赶在了景祐朝,你就说惨不惨吧
北方有鞑靼,东北有女真,沿海有倭寇,西南土司虎视眈眈,内地还有流民叛乱
陕西山西一带接连干旱,干旱后导致蝗灾,庄稼颗粒无收
干的干死,涝的涝死,南方闹洪灾,长江都不知道决堤了多少次,河道监管都快要做成高危职业了,基本上上任一个,砍一个
也不怪景祐帝重用谢党,谢党会圈钱啊!你看看哪个地方不要钱,九边维护要中央给钱,西南土司要中央给钱,维护长江黄河要中央给钱,陕西山西赈灾要中央给钱,东南抗倭还要中央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