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就这样停住了马,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景,看了许久。
久到沙子都进了眼睛,他伸手去揉的时候,眼眶一片湿润。
不知道是沙子硌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河说不清,也不想去分辨。
入目之处,尽是满目疮痍。
朱钦煜策马靠近他,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轻柔地将沈河额前那缕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沈河的耳廓,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和一股干燥的、温热的气息。
沈河偏过头,看着朱钦煜。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黄扑扑的地,倒映着这一片满目疮痍的人间。
心思微动,沈河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眼底的湿润还未散去,声音带着风沙浸染的沙哑,缓缓开口对着朱钦煜问道:
“殿下,你读过一首诗吗?”
“什么诗?”
沈河收回目光,转而投向这片大地。
从高坡上望出去,潼关的方向山峦起伏,峰峰相连,像一群驼着背的老人,沉默地、沉重地、一步一喘地往前走着。
黄河在远处拐了一道弯,水声听不见,只看见一道浑浊的、细细的线,在天地间缓缓地流。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吹得沈河衣袂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声音有些散,有些碎,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朱钦煜静默无言。
沈河又转过了头,看向了朱钦煜,平日那双让人看一眼就心神荡漾,心生欢喜的双眸,眸底处埋着期盼,请求,甚至可以说是哀求。
他轻轻勾了勾唇,妆若无意随口问道:“殿下,若有一天,你登临了大位,你会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吗?”
朱钦煜勒紧了缰绳,策马靠近他。两匹马并排站着,他伸出手,一把将沈河揽入怀中。
他将头埋在沈河的脖颈处,鼻尖抵着他颈侧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沈河的问题,反问道:“那你呢?你会记得这几年发生的一切吗?”
?拜托,是我在问你好吗?
朱钦煜道:“公公,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登皇位呢?你之前说过,你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如今的你,身份也不低,却依旧执着于让我登皇位。”
“为什么呢?哪怕我数次告诉你,我对那位置并没有过多想法,你始终却依依不饶,你告诉我,为什么呢?”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再说了,别人是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景祐帝那老王八蛋生了个三个儿子,除了你,其他两个要不就是花天酒地,要不就是懦弱不堪,难以大用,特么的只有你一个正常人。
作为天使投资人,我当然要投资你啊!大月版的吕不韦,知道不?!
沈河道:“自然是因为殿下天资聪颖,能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