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绕过土坡,眼前的场景让他眯了眯眼。
四个士兵,灰扑扑的,领口敞着,袖口卷着,正围着两个女人。
一个妇人,三十来岁,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巴掌印,嘴角渗着血,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外拖,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一个女孩,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被另一个士兵拽着胳膊,跌跌撞撞地跟着走,哭得嗓子都哑了,眼泪糊了满脸,嘴巴口齿不清地喊着“爹——爹——”。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膝盖处的布料磨穿了,露出底下青紫的皮肉。
他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黄土路上,一下一下的,砰砰作响,磕得额头上破了一层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大人,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们真的不愿意去侍女啊……求求大人,放了小的一家吧……求求了……”
那四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架着妇人的两个没松手,拽着女孩的那个也没松手。
为首的那个蹲下身,跟男人平视,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和善:
“如今这个世道,让你媳妇和你闺女去做那些大人物的侍女,是抬举了你。你们怎么就不乐意呢?”
男人不停地磕头,他声音发着抖,带着哭腔,“大人,一家人就算死了,也是要死在一起的。世道虽苦,可一家人在一起,总会渡过难关的……还请大人恕罪……恕罪啊……”
为首士兵的脸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男人,语气里的和善没了,换成了一种不耐烦的、懒得再废话的冷漠:“好说歹说都听不进去。这可由不得你。带走。”
架着妇人的两个士兵用力一拽,妇人惨叫了一声,膝盖磕在地上,被拖着往前滑,裙子磨破了,膝盖上的皮磨掉了,渗出鲜血。
男人扑上去想抢人,为首士兵抬脚就踹,那一脚踹在男人胸口上,力道极大。
男人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住手!”
一声厉声呵斥让四个士兵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来。
他们转过头,看见沈河和朱钦煜,虽然不知道两人是谁,但单凭气质,就知道两人来头绝非等闲,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再往后,十几个亲兵一字排开,手按刀柄,面无表情,气势汹汹。
四个士兵的脸色齐齐变了。
为首的那个反应最快,连忙松开妇人的胳膊,站直了身子,其余三个也赶紧松了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四个人躬着身,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声音发着颤:“见、见过大人……”
沈河走过去,目光从那四个士兵脸上扫过,又从跪在地上的妇人、女孩、趴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身上扫过。
他的眉头皱着,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压不住的怒意。
“我竟不知道,我大月朝底下,竟然有士兵强抢民女。”
“怎么?是把大月律当成一张废纸不成?”
四个士兵的腿都在抖。
为首的那个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他躬着身,声音急切,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