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犹豫地看了一眼闫卫,没有说话。
闫卫被两个亲兵押着,双手反剪在身后,绳子勒进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
他的脸上还带着兵变时留下的伤,嘴角结了痂,眼角青紫未褪,额头上那道新添的刀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听见万钊明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直勾勾看着沈河,仿佛要被杀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万钊明见沈河沉默,低声问了一句:“沈公公这是不想杀他?”
沈河叹了口气:“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若是有口饭吃,谁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干这种事?”
万钊明沉吟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沈公公可以写封密疏给陛下,言明此人被众兵裹挟、强推为首,本人屡次劝阻、无心作乱。”
“若斩此一人,边军寒心,恐再酿大变。如此一来,大有可能保住此人。”
沈河的眼睛一亮:“万大人说的是!那就这么办!”
他转身走到闫卫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还不快感谢一下万大人?”
闫卫看了一眼万钊明,又看了一眼沈河,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嘶哑,却清清楚楚地对着沈河说出两个字:“……谢谢。”
沈河愣了一下:“我喊你感谢万大人,你感谢我干毛球?”
闫卫这才转过身,对着万钊明,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依旧是那两个字:“谢谢。”
万钊明嘿嘿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沈河看着闫卫额头上的刀疤,随口道:“记得找个郎中给你脸上瞧瞧,要是留疤了,娶不到媳妇就完蛋了!”
闫卫抿了抿唇,没有讲话。
沈河也没再管他。
万钊明来了,军队有了,粮食有了,压在肩上的担子总算可以卸下来一会儿了。
他要休息一下下了,毕竟低精力人群,这么高强度地消耗着,真的好累。
沈河老想回到前世那种躺在床上一天都不动,拿着手机开始喷人的懒货日子。
他拖着步子走回行辕。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从屋檐上斜斜地照下来,在青石板上画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石仔站在门口,仰着头,望着天,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石仔你在干什么呢?”
石仔连忙低下头,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种被抓了现行的窘迫:“回沈公公,卑职在数白云呢。”
沈河看着他闲的蛋疼的样子,随口道:“这么闲的吗?这样吧,给你找点事做,代替我去看看有没有人在这次赈灾中中饱私囊。”
石仔的脸一下子垮了:“沈公公……卑职还没休息多久呢……就不能再让卑职休息一会儿嘛……”
沈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还不快休息,在这数白云干什么?”
石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一脸欲言又止。
沈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一个本不该被忽略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