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淑妃沉迷于这美好的日子时,景祐帝却很少来了。
甚至无论淑妃再怎么装病,再怎么装得楚楚可怜,他都再也没亲自来看看她们母子俩,只是吩咐太医来瞧瞧。
外朝吵翻了天,景祐帝少年登基,根基不稳,又是小宗入大宗,皇权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被吹灭。
文官集团以此为筹码,想要与皇帝争夺话语权,要对这位年轻的帝王进行服从性测试。
他们搬出程朱理学,搬出“为人后者为之子”的祖宗家法,要求景祐帝不认自己的亲爹亲妈,去认自己的伯父伯母为父母。
景祐帝不愿意,自己有亲生父亲,有亲生母亲,是合法继承的皇位,凭什么要另认别人为父母?
他没有同意,文官集团便骂他只念亲生父子私情,不顾天下公法与王朝正统。
朝廷里彻底炸开了锅。
议礼党和保皇党每天都打得不可开交,朝廷吵完翰林吵,翰林吵完民间吵,两边撕得不可开交。
学生打老师,老师踹学生,同窗反目,师生成仇。
有人在朝堂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有人跪在午门外痛哭流涕。
有人写万言书痛陈利害。
有人捧着一腔热血撞死在柱子上。
景祐帝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臣子,一言不发。
他在用这场旷日持久的争吵,来筛选出能听自己话、能为己所用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等这场风暴过去,等那些投机者露出真面目,等他自己真正坐稳这个位子。
淑妃每天眼巴巴地看着宫门,期待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能映入眼帘。
结果毫不意外,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月朝禁止后宫干政,淑妃就算思念景祐帝思念如疾,也不能踏进政事堂半步。
她等啊,盼啊,坐在窗前,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花开了又谢,看着雪落了又融。
看着她的青春和热情一点一点地被这座宫城磨蚀干净。
她时常看着朱钦煜的脸出神。
朱钦煜那时候还小,依稀记得母妃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脸,穿过他的眉眼,穿过他像那个人的轮廓,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朱钦煜不想看母亲这么难受。
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缓和母亲的伤心,只能笨拙地伸出手,学着母亲平日里安慰他的样子,轻轻拍着母亲的背。
他手臂太短了,只能够到她的手臂,小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