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生缘死,缘泯灭。
方生方死,归自然。
景祐帝缓缓闭上眼睛,佛珠从他指尖滑落。
紫檀木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坠落,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单调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在等一个远在他方的人,又像是对于一切的告终。
没过多久……
北京城所有道观、佛寺,传来震雷般的“咚咚”声。
钟声连绵起伏,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南传到城北,从紫禁城传到千家万户。
三万钟声漫过京华,沉沉的,重重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本还活跃在街道上的百姓,全部停住了脚步。
卖糖葫芦的老汉不吆喝了,挑担子的货郎放下了担子,买菜的大娘忘了砍价,追跑打闹的孩子被大人一把搂住。
锦衣卫骑着快马,穿街过巷,声音又尖又亮:“大行肃宗定皇帝宾天!举国行丧,军民素服,禁宴乐屠宰!”
“大行肃宗定皇帝宾天!举国行丧,军民素服,禁宴乐屠宰!”
“大行肃宗定皇帝宾天!举国行丧,军民素服,禁宴乐屠宰!”
连喊了三遍。
大皇子、二皇子被圈禁在凤阳高墙,三皇子还在回京的路上。
景祐帝死的时候,身边无父母,无手足,无亲朋,无好友。
正如他孑然一身的来。
正如他孑然一身的走。
跪在灵前哭泣的百官,全部都在假惺惺地哭。
有人哭得很大声,有人哭得很小声,有人哭得满脸泪,有人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为他哭的。
那些眼泪里,有害怕,有庆幸,有算计,有茫然,唯独没有悲伤。
也是。
将百官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又怎么能要求别人真正为他哭泣呢?
钟声从北京城出发,沿着官道,传到南京,传到西安,传到湖广,传到福建。
礼部派遣行人司官员持遗诏,奔赴各省。
驿卒骑着快马,背上插着白色的令旗,昼夜不停地赶路。
沈河站在月港的街道上。
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年,做了很多事。
肃清了月港的官场,清理了门户,震慑了那些以为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的人。
追查藏匿民间的倭寇与海盗,抓了一批,杀了一批,关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