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琛被他捂着嘴,呜呜了两声,等那人放开他,他一脸懵地看着对方:“什么说不得?”
那人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跑过的人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凑近徐世琛道:
“这位公子……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想在这松江过下去啊……千万别提那名字……”
徐世琛更懵了。
这咋了这是?
为啥不能提白阁老?
白阁老那么宽容、敦厚、慈善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能提他了?
他爹虽然跟白阁老不怎么亲近,但他也听说过白阁老的名声。
那是朝堂上温和慈善,好说话的老臣,怎么在松江这儿,连提都不能提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人就要走了。
徐世琛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急切:“你们这是要去哪?”
那人回过头,苦着脸,眼眶有些泛红:“知府大人被罢官归乡了……我们要去送送他……”
徐世琛不太理解。
一个知府而已,罢官就罢官了,至于这么多人去送他吗?
他跟在那个人的身后,穿过人群,穿过街巷,来到了运河岸边。
下一幕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路上的商户尽数自发罢市,临街铺面的门板半掩着,有的门上还贴着“今日歇业”的纸条,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写的。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街市此刻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那些急匆匆的脚步声响在青石板上,杂乱而密集。
城内百姓不分老幼,挑担的农户、织坊里的绣娘、蒙学念书的稚童、拄拐的白发老者,还有佃户、商户,络绎不绝地往阊门码头涌来,像一条条汇入江河的支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
运河两岸的堤岸绵延数里,密密麻麻站满了送行的人。
徐世琛站在人群的外围,踮起脚尖望过去……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延绵不绝,几乎看不到尽头。
那人数,起码数十万人,乌泱泱的人群顺着河面向上下游铺展,将阊门外整条河堤挤得水泄不通。
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连喘口气的地方都没有。
徐世琛被挤得头不是头,脑袋不是脑袋,被人群推来挤去,身不由己。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府君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我们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
“闭嘴!说这话你不要命了啊!要是被他们听到了怎么办?!”
“我们这种日子……跟没有命又有什么区别!”
“府君走了,谁还能替我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