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河没法回来,他可以回来,那里的好人却没办法像他一样抽身离开。
可是景祐帝对他很好,对沈河很好。
沈河也没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张诚不懂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以民为本。
在张诚的价值观和从小接受的教育中,他肯定无法理解沈河的所作所为。
一群流民而已,死了就是死了,能跟皇上比?
其实,这种价值观到现在也是一样的。
死一群人的危害也抵不过死一个有价值、地位高、一举一动牵扯国家的人。
不是有句话叫“宁可牺牲万民,也不能折损一兵一卒”吗?
士兵都是这样,更何况还是一个王朝、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况且这个人,在某方面来说还是你的亲人。
沈河只是觉得心累,哪里都累。
愧疚和价值观不断地在打架,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互相撕咬,谁也赢不了谁。
太难有人能懂他了。
沈河懂很多人,可是又有谁能真正的懂沈河呢?
面对着张诚的愤恨,沈河也只能接受。
张诚看着沈河那张脸,一想到自从这人来了后,自己在皇爷的地位就直线下降,甚至皇爷等他等到死都没等来,恨和嫉妒涌上心头。
那恨像是一把火,在他心里烧了很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失控地一巴掌甩在沈河脸上。
“啪——”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开来,沈河的脸被扇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脸上瞬间浮出五个指印,红红的,肿了起来。
张诚赤红着眼睛,指着门口,嘶哑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歇斯底里:
“滚,别在这里碍了大行皇帝的眼。”
“以前不回来,现在也没必要惺惺作态!要去作态,去向新帝表忠心去!”
脸上火辣辣地疼,像有一把火在皮肤上烧。
沈河的舌头抵了抵腮帮子,尝到一丝铁锈味。
他的拳头握了起来,指节泛白,又慢慢地放了回去。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争辩,只是用那种疲惫的、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语气说:“我……只是想看看皇爷……”
张诚打断了他:“你现在的皇爷是新帝!不是大行皇帝!”
沈河不吭声了。
他又抬眸看了一眼挂在画像上、一年多没见的景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