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头整理讲稿,被瞪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了齐仲华一眼,又低下头去了。
朱钦煜微微颔首:“先生所言名实之辨,朕当谨记。”
周立看着朱钦煜一脸好学宝宝的样子,那叫一个欣慰,那叫一个舒坦。
之前给二皇子讲学的时候,他不是偷偷看小黄书,就是打瞌睡。
要不就是爬着去抓小虫子,把他气得半死。
原来讲课被学生认真听讲是一件这么舒坦的事啊!
朱钦煜的好学态度彻底给了周立莫大的鼓励,他越讲越来劲了:
“治国贵在秉公循法,公论出自实绩,而非朝野浮议。一味调和迁就,看似息争,实则积弊日深,后患更大。”
说这话,纯属就是周立表达对白维和宋知的不满了。
周立真的很讨厌和稀泥的人,这种人在周立心里就是死白莲花。
周立真的是抓住机会就要喷自己的政敌和老上司白维一句。
白维是齐仲华的恩师,齐仲华本来还因为上一句对周立改观,却没想到周立暗搓搓地骂白维。
让一向尊师重道的齐仲华不爽了起来。
他站起身,对着御座上的朱钦煜拱手:
“陛下,臣于元辅方才所阐经义,尚有一二浅见未尽相合。经筵论道,贵在辩明义理,伏乞陛下容臣一言。”
朱钦煜靠在椅背上:“经筵阐发圣贤大道,本就允许多见并存。”
“既然卿有不同见解,不妨直言,且说说你的看法。”
齐仲华瞪了一眼周立,道:“人君涵养士气为要,言路不可阻塞;为政贵在宽猛相济,不宜专以考核绳下。”
“若上下人人畏惧责罚,争相迎合功令,道义气节日渐稀薄,绝非社稷长远之福。”
周立一看,哎哟喂,找喷是吧?
他微微蹙眉,语气沉锐:“混淆一事:调停迁就与宽猛相济,不可混为一谈。不事调停,是不肯为息事而曲法。”
“若明知弊害盘根,尚处处预留情面,便是纵恶。今日江南豪强隐田数万,小民流离;内外官吏因循苟且,政令悬空。”
“此时若尚以‘不宜操切’之说牵制整顿,积弊日复一日,将来受害的终究是天下百姓。”
“臣非崇尚苛猛,只求赏罚依实,善恶分明。倘若考核尚要顾虑虚名,惩奸必先顾及清议,则诸事皆不可为!”
齐仲华闻言当即抬眸,身骨挺直,双手执笏微微紧了半寸,面色清肃,不避不让,当庭驳还:
“元辅此言,才是真的本末倒置!宽猛相济,岂是姑息纵恶?圣人言政,猛以济宽,宽以安民,从未教人唯猛是从、唯核为先!今日江南积弊,豪强侵田诚然有罪,臣何曾说过不惩?”
“可元辅一味疾行峻法、事事催逼考成,以刀笔绳天下、以功令压百官!吏治若只论实绩、不存大体,百官畏罪甚于畏法,求过甚于求治。”
“上以刻责求功,下以矫饰应付,层层作假、日日趋利。朝堂无养士之仁,地方无容民之度,此乃苛政,非治道也!”
周立眉峰更沉,往前微半步,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沉厉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