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了。
克母、克父,还要加一个克夫。
这个称号在哪个年代都像一座山,能把一个女子压得粉身碎骨。
她是大月公主,该是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的公主。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守住。
母亲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父亲死了,如今丈夫也死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一个人站在这里,站在自己丈夫的血泊旁边,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害怕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从脚底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她咬着下唇,牙齿嵌进肉里,尝到了血腥味。
无数人背后的指指点点。
一个人以后漫长而孤寂的一生。
还有那些她根本不敢去想、却又不得不想的将来。
都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心口上,疼得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公主……”沈河注意到了朱巧嫤的状态。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放轻了声音:
“没事的,公主,没事的。”
“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温柔如同柳风般的声音落入朱巧嫤发抖的心里,像一只手探进冰水里,轻轻地拢住了她那颗冻僵了的心。
她咬着下唇抬起头来,好看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将落未落。
此刻小公主头上的灰和眼里的泪,在日光底下都像是钻石一样璀璨。
然而只有朱巧嫤自己知道,那些都是霜雪,不是钻石,冻得她骨头都在疼。
她忽然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沈河。
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小脸死死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积攒数年的委屈与绝望,彻底崩塌。
“呜呜呜呜呜沈承安呜呜呜呜……”
哭声从她胸腔里挤出来,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了堤。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呜……”
“我丈夫死了……我母亲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我父亲也死了……”
“沈承安,我以后怎么办啊……”
“我以后怎么办啊……”
她越哭越凶,眼泪把他胸前那片衣襟洇得透湿,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裳攥得死紧:
“沈承安,你带我走吧……你带我走好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