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替元辅说好话。我以为元辅只是忧国忧得过了头,今日上朝,把这些事情说开就好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
张白安苦笑了一下,不说了。
几个老臣悄悄交换了眼神。
如果张白安真的写了那封奏章,那他就是真心在维护周立。
今天这局面他也是被言官捅出来的实证逼到了墙角,不得已才切割自保。
周立盯着张白安的脸,一字一顿:“你写了奏章?”
“写了。”
“呈上来。”
张白安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双手递上。
那奏折封皮平整,边角微微磨损,一看就是被人反复拿起来又放下去的。
周立劈手夺过去,展开一看。
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张白安的,墨色浓淡均匀,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临时赶出来的。
内容也确实如他所说,通篇都在替周立说好话,措辞恳切,只隐隐提了一句“元辅近日颇虑国本,臣窃以为宜待圣醒再议“。
周立拿着那封奏章,手微微发抖,纸页在他指间窸窣作响。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张白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痛心、无奈、为难……可就是没有闪躲。
他周立在官场混了四十年,什么把戏没见过,唯独被身边人背刺成这样。
他甚至宁愿张白安理直气壮地承认是他干的,也好过看到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因为那意味着,张白安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连他周立的反应、连他周立的情感,都被算进了棋局里。
周立猛然把奏章往地上一摔,仰头大笑。
听得所有人脊背发凉。
“好!好一个张江陵!”
他笑够了,弯下腰,指着地上那封奏章:“你来套我的话,今早写奏章替我'说好话',今朝在殿上跟跟我'当面对质',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你这封奏章是写在引我入彀之前还是之后——你自己心里明白!”
周立直起身来,不再看张白安。
他环顾满殿百官,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帽檐和闪躲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你们的内阁次辅。”
“昨夜还是知己,今日朝堂已成杀局。”
“沈承安拿圣上手诏来压我,老夫认。圣上的旨意,老夫不抗。”
“可老夫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周立猛地抬手指向张白安,手指绷得笔直,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交情一刀斩断:
“张白安!你今日拿我的人头铺你的路,明日你坐进我的位置,你睡得着觉么?”
“你夜半惊醒的时候,想得起我周立这张脸么?”
张白安难得的没说话。
周立也不想听他说话。
周立已经转身了。
大红朝服的下摆甩出一道弧线,朝靴踏在金砖上。
满殿官员无声地往两侧退让,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走到殿门口,蓦然停住,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