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鑫悦没有再问下去,道了个“是“后转身去安排这些事。
他找了几个书生,都是进京赶考、住在城南便宜客栈里的寒门子弟,给了他们一点酬劳,又教了他们怎么说,买了几辆马车,就让他们带着钱和马车来到了周立这边。
周立的东西也收拾完了,他本身就没几样东西。
一个旧木箱装着几件换洗衣裳,一个包袱里裹着几本书,还有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官袍。
那官袍那是他唯一舍不得扔的东西。
就连身上的衣服还是旧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妻子看着丈夫落寞的样子,扯出一丝笑意,安慰道:
“老周,没事的,驴车也挺好的,走得慢,不颠簸,我和孩子都很喜欢。”
她握着女儿的手,小姑娘懵懂地仰着头,不知道娘为什么在笑、眼睛里却有水光。
周立将女儿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小姑娘软软的发顶上。
他看着老伴花白的鬓发和憔悴的面容,叹气道:“苦了你们了,跟了我大半辈子,临到老了,还落得这么个狼狈。”
女儿捧着周立的脸,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脆生生的:“爹地,不狼狈!”
“妮儿喜欢跟爹地在一起!爹地以往都太忙了,没时间陪妮儿玩,现在爹地有时间陪妮儿玩了,妮儿开心!”
周立刮了刮她的小脸蛋,眼眶红了,嘴角却弯着:“是啊,以后爹地就陪着妮儿了。”
女儿笑得开心,在周立怀里蹦了两下:“好哦好哦!”
话音刚落,几辆体面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车帘是新的,马也膘肥体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置办的。
几个书生走上前来,态度诚恳,深深作揖,腰弯得快要碰到膝盖了。
领头那个书生拱手道:“周阁老,我等皆是敬佩您为人的学子。”
“知道您今日离京仓促,一路遥远,我们备了几辆车,还有一点盘缠,想送您一程。”
妻子看了看这几位书生,又看向周立,眼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如今大家避周立于蛇蝎,怎么可能还会有人送他?
周立抱着女儿转过身,看着陌生的书生,眉头蹙起来:“你们是哪家的后生?”
几位书生对视了一眼,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还请阁老恕罪……家师……”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立打断了:“行了,老夫知道了。”
周立以为这些人不愿意告诉自己他们背后的人的身份,就是怕说出来后会得罪张白安。
如今张白安势大,谁沾上周立谁倒霉,这些后生能来已经是大胆了,不敢报师门也是情理之中。
周立的声音放缓了些,难得地没有发火:“如今人人避我如洪水,也就你们几个后生不怕惹祸上身,难为你们有心了。”
“这份情我记下,只是银子我绝不能收。”
这是这几天唯一愿意送周立的人。
不管是真是假,不管背后的人是谁,周立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松。
那几位书生当然不肯,他们有些着急,声音也高了些:“周阁老,就让学生们送送你吧!周阁老为了大月付出了多少,学生们是看在眼里的。”
“学生们也是打心眼里的敬佩周阁老!阁老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复还,学生就想送送阁老,送完阁老后学生就会回去!还请阁老准许!”